临海市青少年艺术展初选结果贴在教务处公告栏上,林溪亭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金奖名单第一位。
“《白鹭与少年》?这不是你画江日暮和那只白鹭的油画吗?”陆秋也一把抱住她,“天啊!你晋级了!小溪!”
林溪亭耳根发烫,慌忙捂住好友的嘴:“小声点!”她偷瞄四周,幸好江日暮今天请假去参加物理竞赛。那幅画里,她偷偷在少年眼角加了一颗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痣。
“省级决赛要求提交新作品,主题是《重逢的未来》。”陆秋也念着通知,“截止日期……两周后?!”
林溪亭的心沉了下去。她翻开口袋里的颜料盒——群青已经见底,赭石只剩干涸的残渣。父亲上个月修渔船花光了积蓄,现在开口要钱买颜料也太不合时宜了。
放学后,林溪亭一个人去了美术教室。
“听说某人得奖了?”
林溪亭惊得差点打翻画盘。江日暮倚在铁丝网边,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左耳的银耳钉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他手里晃着一罐冰镇可乐,贴在她脸颊上。
“物理竞赛怎么样?”林溪亭接过可乐,冰凉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一等奖。”江日暮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给你的贺礼。”
林溪亭解开细绳,一本精装的素描本滑落膝头。翻开扉页,夹着一张小卡片:给未来的设计师——小溪,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决赛准备画什么?”江日暮状似随意地问。
林溪亭咬着下唇:“还没有想法,而且……”
“而且什么?”
“颜料不够了。”她指向调色板上干裂的色块,“决赛要画《重逢的未来》……”声音渐渐低下去。未来对她而言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江日暮站起身:“等我,我会解决的。”
第二天放学后,林溪亭来到美术教室,林溪亭的画板旁边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包裹。她四下张望,教室里空无一人。拆开包装,一盒崭新的温莎牛顿艺术家级油画颜料,24色全系列,锡管上闪着矜贵的金属光泽。
“这……”她颤抖着手指抚过颜料盒。一个月前在美术杂志上看到这款颜料时,她曾随口说过很喜欢,当时只有江日暮在场。
“喜欢吗?”
林溪亭猛地回头。江日暮倚在后门框上,晨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整夜未眠。
“太贵重了!”林溪亭慌忙合上盖子,“我不能收。”
父亲没有反对她画画,但林溪亭明白每次她提起颜料钱时父亲的沉默。母亲在村里的卫生所值夜班,工资单上的数字她见过,知道画画对家里来说确实像奢侈。
林溪亭看着那盒温莎牛顿,手指在锡管上停了好久。她头一回想,被人看懂是一件又酸又暖的事。
江日暮好像猜到她的心思,在颜料盒下压了张收据,上面写着:“预付款:一幅海景。收款人:江日暮。”
江日暮走过来,手指轻按在颜料盒上:“不是白送的,获奖了请我吃饭。”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两张纸,“决赛报名表,我已经帮你填好了。还有这个——”
林溪亭看完,又气又笑。她把收据收进画册,拧开那管钴蓝,头一回想,梦想原来可以被人认真对待。
颜料盒里还有一张手绘的设计图:一栋玻璃幕墙的海边别墅,落地窗外是无垠的碧海,画室中央摆着画架,旁边标注着“溪亭的工作台”。
“你说过想当画家。”江日暮的耳尖发红,“我想……也许我们可以……”
“决赛的画……”江日暮说,“可以画个时间胶囊吗?关于……重逢的未来。”
林溪亭望向少年明亮的眼睛,那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时间胶囊?”她轻声重复。
“嗯。”江日暮走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海玻璃吊坠,“把现在的一切进去,埋在海边,等很多年以后再挖出来。”
窗外的海浪声变得清晰。林溪亭放下画笔,颜料盘里的蓝色和记忆里那片海玻璃一模一样。
“要画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