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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1页）

凌晨两点，程云舒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的冷白色光芒在漆黑的卧室里亮成一团刺眼的光斑。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摸，手指在柜面上划拉了两下才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拿起来一看——沈度。凌晨两点，沈度打电话，她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拇指划过屏幕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喂？”

"云舒，来了一个急诊，一只难产的拉布拉多，需要紧急剖腹产。小江已经在路上了，还需要一个助手，你住得最近，能来帮忙吗？"

程云舒一下子清醒了："好，我马上到！"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牛仔裤套上去的时候腿还在抖，T恤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她冲到路边打了辆车赶到医院，一路上握着手机看沈度发来的消息："拉布拉多，八岁，第三胎，前两胎都顺产，这次难产了，已经生了三只，第四只卡住了。"

医院门口的灯还亮着，那盏写着“安心宠物医院”的灯箱在深夜的街道上散发着暖白色的光。程云舒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诊室和手术室方向的灯全部亮着，门缝里透出无影灯那种冷白色的强光。她能听到母犬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

"“情况怎么样？”程云舒喘着气跑进来，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手术帽和口罩戴上，然后站到记录台前面，翻开手术记录本，笔尖已经抵在纸面上等着写。

"怀了六只小狗，已经过了预产期三天，顺产不下来，必须剖。母犬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再拖下去母犬和幼犬都有危险。"关澈的声音很稳，"你做辅助记录。别紧张，跟上次一样。"

“好。”程云舒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握稳了。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监护仪的滴滴声。关澈的手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利落，切开、止血、暴露子宫、取出幼犬——每一只小狗被取出来的时候，他都先检查呼吸和心跳，第一只小狗被取出来的时候，没有呼吸，关澈立刻撕开它嘴边的胎膜，用一块无菌纱布擦去口鼻里的羊水，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捏住它小小的胸腔，开始做心肺复苏。他的按压频率稳定而均匀，每一次压下去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会太重但足够让那颗比花生大不了多少的心脏恢复搏动。几秒钟后，小狗动了一下，发出了微弱的叫声，细细的，像一根线。

关澈松了一口气，把它递给小江。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都很顺利，每一只都带着嘹亮的叫声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六只被取出来的时候，情况又不好了。它比前几只都小，全身发紫，没有呼吸，心跳微弱。关澈的手指在它小小的胸口上按压，一遍又一遍。

"再来。"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程云舒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手术巾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但手指的动作始终稳定。

第六只小狗终于动了，在关澈掌心里蜷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呜咽，比第一只还要轻，像一根几乎要断掉的丝线，但它在。

关澈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顿了一下。他轻轻把那只小狗翻转过来，用纱布擦干净它身上的羊水和血污，然后交给小刘，嘱咐了一句：“保温箱温度再加半度，它太小了，维持不住体温。”

六只小狗，全部平安。

手术室里的气压在那一刻终于从紧绷中松弛下来。母犬的麻醉状态平稳，心率趋于正常，关澈开始逐层缝合腹壁——肌肉层、筋膜层、皮下组织、皮肤——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得不差分毫，缝线打结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会太紧勒伤组织也不会太松影响愈合。沈度在旁边协助剪线和递纱布，两个人配合默契得像一台运行多年的精密机器。

手术结束后，关澈摘下染血的手套，走到洗手池边慢慢洗手。他洗得很慢很仔细，先洗手掌再洗手背，指缝交叉搓揉，指尖在掌心打圈，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外科洗手的七步法来，即便在凌晨四点多疲惫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时刻，他的动作依然标准得像教科书演示，他的肩膀微微塌着，看得出疲惫。

程云舒站在旁边，看着他洗手的背影。

"关医生，辛苦了。"她轻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每次做完手术都这样洗手吗？"

"无菌原则，不能马虎。不管多累都要洗干净。"

程云舒看着他洗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靠。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可靠，而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可靠——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表面功夫，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你：有我在，没事的。

诊室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那六只小狗挤在保温箱里，发出细细的叫声，像一群小小的铃铛在响。母犬躺在隔壁的笼子里，侧卧着，麻醉正在慢慢消退，它的呼吸平稳了很多，但一直偏着头，目光投向保温箱的方向，舌头偶尔舔一下自己的鼻尖，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孩子们还在。

程云舒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那个画面，"关医生，你第一次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紧张吗？"

"紧张。"他的回答很简短，但语气里有一种回想过往时的遥远感，“第一次打开腹腔的时候，手抖了半分钟，被带教老师骂了一顿。”

"那你现在呢？"

"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