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看着程云舒和关澈两个人的状态实在别扭,为了不耽误医院正常工作,他决定好好和关澈聊一聊。
上午的阳光从二楼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沈度靠在办公椅里,两条腿翘在桌角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一副“情感导师已上线”的姿态,嘴里滔滔不绝地往外倒建议。
“你可以送花,”沈度说,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女生都喜欢花。选那种大束的、进口的、包装好看的那种。别送菊花,送玫瑰,粉色或者香槟色,浪漫一点。然后写张卡片,字写好看点,写点好听的——‘你比花好看’之类的,随便编。”
关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一场学术报告,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沈度的笔停了:“她不一定会喜欢。”
沈度把腿从桌上放下来,歪着头看他:“你都没送过你怎么知道?上次那束匿名花是方清如送的,不算你送的。你自己送一束试试,说不定她就高兴了。”
“那束花让她纠结了好几天,”关澈说,声音平平的,“她不想要不确定的东西。”
沈度噎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行吧,那你请她吃饭。选个好点的餐厅,有烛光有红酒那种,灯光暗一点,氛围一上来,什么事都好说。你穿正式一点,别穿你那件灰T恤,换件衬衫,把你那副平光镜戴上,看着斯文点。”
关澈沉默了两秒:“她不一定答应。”
“你还没约你怎么知道她不答应?”沈度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现在的问题是行动力不足。你坐在这里想一万遍,不如站起来走一步。”
关澈看着桌面,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
沈度深吸一口气,又换了一个方案:“那你写情书。你字写得不错,手术记录写得那么工整,写个情书总能打动她吧?你把你心里想说的那些——什么‘我觉得你眼睛好看’啊‘你写的东西我每章都看’啊——全写下来,两页纸起步,真情实感,手写版,加个信封。”
关澈抬起头看他:“我不会写。”
“什么叫不会写?你又不是没上过语文课。”
“我写过最长的东西是手术记录,”关澈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沈度听出了那里面的一丝无奈,“手术记录不需要写‘我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沈度往后一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他把笔扔在桌上,双手叉腰,用一种“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你除了做手术还会干什么?你连句话都递不出去,难道指望人家自己走过来跟你说‘我喜欢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百叶窗的光带在桌面上移动了窄窄一条,像是时间在无声地走。
“等她。”关澈说。
沈度愣了一下,准备要继续吐槽的嘴张着没合上。
“等她不再躲我的那一天,”关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那些光带上,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等她准备好了,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沈度看着关澈。他认识这个人八年了,从大学到现在,关澈在他印象里一直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面无表情地递工具的人。但此刻关澈坐在那把普通的办公椅上,背挺得笔直,两手搭在膝盖上,说出“等她”两个字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或者自怜的表情,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漫长准备的从容。
沈度忽然有点感动。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堵在胸口的热意。他认识关澈这么久,见过他在实验室通宵改数据、在手术台边站到腿僵、为了一个罕见病例翻三天文献,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谈论任何一个人。他平时对谁都淡淡的,跟手术器械之间的话比对同事还多,可此刻他坐在那里说“多久都行”的时候,沈度忽然觉得——这个人,是认真的。
那种认真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玫瑰和烛光堆出来的,而是安安静静的、愿意等的那种认真。不催、不逼、不给她压力,用自己的节奏陪着她,等她准备好。
沈度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关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落下去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带着一种兄弟之间的沉甸甸的分量:“你这个人真是……行吧。但你至少得做点什么,”沈度说,声音认真了几分,“让她知道你还在等。不然她以为你已经放弃了,转身缩回她自己的世界里去,你到时候连‘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关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份量。几秒后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