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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2页）

第二天程云舒还没起床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迷迷瞪瞪地摸过来，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看到微信联系人那一栏跳出来一个名字——关澈。她一个激灵醒了大半，划开消息，内容是：“今天降温，多穿点。”

程云舒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手里正握着牙刷，牙膏已经挤好了举在半空，但她完全忘了要往嘴里送。她的眼睛从屏幕上的字移到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再移回屏幕，再移到镜子，循环了两遍。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赶紧抿住了。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今天降温？”

关澈的回复来得很快：“天气预报说的。”

她又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中间隔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怕你感冒。”

程云舒瞪着那三个字——怕你感冒——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翻了个跟头。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开始发抖，牙刷上的牙膏滴了一滴到洗手台面上，但完全没察觉。她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放下手机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别笑”，但她的眼睛已经弯成了两道月牙。

中午，程云舒从住院部回来，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桌上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保鲜盒。盒子不大，正正方方的，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草莓对半切开露出鲜红的切面，猕猴桃剥了皮切成薄片，翠绿的果肉旁边散落着几颗深紫色的蓝莓。每一块水果都码得一丝不苟，像是用尺子量过位置一样，不同颜色排列开来，像一盘静物画。

保鲜盒上面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条，黑色中性笔写着四个字：“多吃水果。”字迹工整得跟病历上的签名一模一样，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多”字的最后一撇没有拖沓，“水”字的竖钩勾得稳稳当当。

程云舒站在桌前，拿起那张便签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揭下来，夹进了自己桌上的笔记本里。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方清如，配文是：“他给我切了水果。”

方清如几乎是秒回：“你男朋友？”

程云舒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还没在一起。”

方清如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跟了一句：“那就是准男朋友。别不承认了。”

程云舒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她盯着那盒水果又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把保鲜盒推到了桌角最安全的位置，像是怕不小心碰翻了一件易碎品。

下午三点多，程云舒从前台取了一份刚打印的住院记录，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廊不长，从候诊区到办公室大概也就二十步的距离，但她走到一半的时候，诊室的门开了。关澈靠在门框上，白大褂的扣子没系，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夹。走廊里没有别人，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均匀的嗡鸣，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分明。

“程云舒。”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攥紧了手里的住院记录，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小的折痕。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靠在门框上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熟悉得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晚上有空吗？”他问。语气平平，像在问“今天体温多少”一样自然，没有一点多余的修饰。

程云舒的喉咙动了一下：“有……有空。”

“一起吃个饭。”他说。

不是“要不要”，不是“如果你方便的话”，就是一句干干净净的陈述句。程云舒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笑——他说“一起吃个饭”的时候跟说“准备手术”的表情一模一样，面无表情，语气平平，好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排上日程的工作安排。但她注意到他握着病历夹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比平时捏得更紧了一些。

她看着他靠在门框上那副故作淡然的样子，忍住了笑，轻声说了一句：“好。”

关澈点了一下头，没说别的，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程云舒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温度不高，但存在感极强。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回了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笑了起来。

桌上的水果盒还安安静静地摆在那个角落，透过透明的盒壁，里面红绿相间的果肉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他手写的那张便签条一样，每个细节都在说——等你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