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疏忽了陆秉衡迈开长腿朝他走了过来。男人步伐沉稳,神色淡然,与往常别无二致,反倒让林疏墨更加慌张,根本摸不透他到底听没听见方才的争执。他正绞尽脑汁,试图理清当下的局面,陆秉衡走到了他面前,站定下来。夕阳从巷道尽头斜斜照来,落在男人挺拔的身形上,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林疏墨整个人笼罩。他望着陆秉衡平静淡漠的眉眼,脑子里所有纷乱的念头瞬间清零,只剩下一个清晰又响亮的念头像重锤砸下——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这念头刚在心底落定,陆秉衡的声音便轻轻响起:“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公司处理点事。”林疏墨整个人瞬间懵了,怔怔地望着他,半天没能回过神。“你这边看着还得再忙一阵,稍后我让陈默来接你,我尽快忙完回去,晚上我们家里见。”话说完,见林疏墨仍站在原地一声不吭,陆秉衡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方才我太过分,墨墨气得连话都不愿跟我说了?”林疏墨这才猛地回过神,先垂下视线缓了缓慌乱的心神,再抬眼时,眼底已凝了点娇嗔的怒意,嗓音也软乎乎的带着气:“本来就是您活该。”陆秉衡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可谁叫我们墨墨这么招人疼?”林疏墨又瞪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娇蛮:“您怎么这样?怎么反倒还怪到我身上来了?”“好好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陆秉衡连忙低头认错,半分都不辩驳,“原谅我,墨墨,好吗?”林疏墨娇气地哼了一声,偏头不肯应声。陆秉衡又轻声问:“墨墨这是原谅我的意思了?”“您说是就是吧。”林疏墨嘴硬道。陆秉衡低低地笑出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快速回了条消息,再抬眼看向林疏墨时,眼底多了点不舍:“真的得走了,晚上家里见,好吗?”说着抬手,指腹轻轻替林疏墨理了理额前被巷风吹乱的碎发,动作亲昵又温柔。“本来想跟你吻别,可这周遭都是你的老街坊,我知道墨墨脸皮薄,会不好意思,只好先欠着,晚上回去再好好补回来。”林疏墨抬眼看他,耳根浮现一片薄红,陆秉衡含笑看着他,又抬起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白皙干净的脸颊,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黑色的宾利早已在巷口静静等候,司机见他走来便连忙打开车门,陆秉衡坐进去,车窗便缓缓升起,隔绝外界的一切视线。车子平稳地汇入巷口的车流,转眼便消失在港岛错落的街景里。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彻底淡出视野,林疏墨脸上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才骤然卸去。他重重地舒出一口气,后背顺势抵上微凉的墙,这才发现贴身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头又猛地揪起一丝不安——陆秉衡方才和他说话时离得那样近,会不会从这些细微的迹象中,发现什么异样?这时,有工人从医馆里走出来,朝他喊着询问事宜,林疏墨只好强压下心底的担忧,敛了神色,转身先去处理眼前的事。后院晒药材的竹簸箕裂了好几个,装陈皮的瓷罐也碎了一个,里面的药材全漏了出来,工人过来询问林疏墨该怎么处理。林疏墨叮嘱他,把受潮的药材搬到前堂通风处摊开,竹簸箕不用修,去街口的杂货铺按之前的尺寸重新买就好,瓷罐要选粗陶的,更耐摔。工人应声离开去忙活,林疏墨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屏幕上跳着温子然的名字。有个客人喝了晓雯煮的凉茶觉得味道不错,来问制作的方子,温子然便打电话过来,问林疏墨能不能把方子告诉客人。这方子本就不是什么特殊的,网上一搜一大片,林疏墨便干脆应下了。说完方子,林疏墨便打算挂断电话,却被温子然叫住:“你等一下,小墨——你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蔫蔫的?遇到什么事了?”林疏墨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不安,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温子然说了。电话那头的温子然却笑了,“你这纯属是自己吓自己!陆秉衡是什么身份地位?他要是真听见了你们的争执,知道了你和陆允执的关系,他必要在你面前装没事人吗?”林疏墨听着,心头的慌乱竟真的消散了几分。是啊,陆秉衡不过是把他当成情人,而非真心相待的恋人,若是知晓被欺骗,以他的性子,根本没必要继续虚与委蛇,大可以直接质问,甚至转身离开,何必费心思伪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