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虽是已成亲,但此时同处于这方寸之地,无声的疏离逐渐蔓延开来。
“太后重礼,谨言慎行即可。”楚昀峥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沅湘闻声,收回视线看向他,声线平和温婉:“是,沅湘记下了。”
轿辇稳稳地驶向那重重宫阙。
长乐宫内,太后温姝慈端坐于凤座之上,身后是巨大的百鸟朝凤缂丝屏风,她面容白皙,眉眼间是经年累月积淀下的威仪。
“昀峥来了。”太后目光先是落在楚昀峥身上,声音温和。
随即,那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沅湘,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慈爱:“哀家一早便等着你们了,平江王真是好福气,竟养出这般灵秀的女儿。”
“昀峥啊,你也好福气,放眼京城,何处可寻得如此佳人哪?来,上前让哀家好好瞧瞧。”温姝慈继续温声道。
沅湘微微低着头,依言上前走了几步。
“果真是冰肌玉骨啊,可有小字?”太后眉目里皆是慈爱。
“回太后娘娘,妾身沅湘,草字时杺,未取小字。”
温姝慈看着高兴,目光深处皆是笑意:“好啊,早听闻平江王将小女视若珍宝,果真是如此了。昀峥哪,你且去与你皇兄议事。让王妃留下陪陪哀家,午后哀家命人设了宴,也让王妃与京中各夫人熟络熟络才是。”
楚昀峥便沉默离开。
太后从上方起身,缓步走近,沅湘这才看清她。
温姝慈妆容华贵,只在眼角与唇边镌着几道极浅淡的纹路,除此之外,一张脸保养得当,完全不显苍老,尽显国母的雍容。
她说话声音慈祥,全然没有威严之感。
沅湘心中有异,面上却仍带着温婉笑容,搀扶着太后走过了殿前小径,一一答过她的家常询问。
“初入京城,难免挂念家里。”温姝慈在亭中落了座,示意沅湘坐下,“哀家当年也如此。”
“太后娘娘竟也是远嫁吗?”沅湘在其身边坐下,双手交叠,像寻常人家闺秀陪伴长辈般乖巧地端坐着。
温姝慈点头笑了笑:"你对京城尚且不了解,对哀家、对皇室想来更是一无所知。昀峥可曾与你聊起一二?"
二人自昨日到现在,说话不过寥寥几句,楚昀峥才不会同她讲起这些,沅湘只温声说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妾身愚钝,殿下军务在身,妾身自当勤勉才是。”
太后叹了口气,开口道:“难为你还要为他说话,昀峥这孩子,跟他皇兄一般无二,两人都争强好胜,难免冷落了家府。但年少之人嘛,总有气盛的时候,哀家也就由着他们。如今你嫁入王府,他也该收一收性子,哀家自会说他。”
沅湘分不清里边有几句是真情,有多少是假意客套,思索不过一瞬便说道:“太后娘娘,皇上勤政,殿下恪责,才能有我朝昌隆。妾乃闺阁之人,不谙朝政,应打理好府中庶务,为殿下分些内忧才是。”
太后欣赏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都说江南水土养人,哀家今日才是真信了。”
她略顿一下,接着道:
“话虽如此,你初来王府,昀峥母妃去得早,如今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老人提点,哀家这心里,终归是放心不下。偌大个王府交到你手上,难免有人生地不熟的难处。”
沅湘心中顿感不妙。
果然,温姝慈接着说道:“宫中的崔嬷嬷,跟着哀家几十年的老人了,最是稳重妥帖,有她在你身边指点规矩,照应起居,哀家才能安心。”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沅湘的手背,目光慈和地端详着她。
沅湘闻言,急忙起身行了礼,受宠若惊地开口:“太后娘娘慈爱,体恤妾身,妾身感激,只是万万不敢承受,娘娘凤体关乎天下社稷,日常起居万金之重,若因妾身之故,让您身边短了伺候的人,以致稍有不便,那妾身的罪过,便是万死也难辞了。”
温姝慈没有打断,只笑着听她讲。
沅湘顿了顿,微微垂首,言辞恳切:“妾身不敢贪图安逸,唯有恪尽本分,方能不负太后娘娘今日厚爱。”
沅湘抬头看了看温姝慈,见她仍眸中带笑看着自己,犹豫了一瞬,只得接着说道:“且请太后娘娘宽心,殿下细心,亲自择选了机灵稳重的丫鬟,能告知妾身府内事务,亦能提点妾身京中规矩。如今身边人手已是充足,若再劳动您身边的崔姑姑,妾身于心何安?倒像是妾身无能,累得太后娘娘深居宫中还要为王府琐事悬心。”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温姝慈依旧是笑,闻言略顿,便开口说道:“既如此,哀家也便放心了。往后有任何难处,或是昀峥顾不上的地方,及时与哀家说才是。”
沅湘忙应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温姝慈拉过她的手,叫她坐了回去。
沅湘怎会不知温姝慈此举之意,她是万万不能将太后身边的人带回王府的。
姑且不论皇上与誉王关系如何,但太后与誉王绝非同类。如若将太后的人带入府中,无异于站在了太后阵营,若是让楚昀峥生了她在帮衬着太后监视其一举一动的心思,沅湘在誉王府恐怕很难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