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挑眉。他没说话,而是直接扣住楚屿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不似昨晚的生死离别,也不带任何情欲的急切。它是温热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蜂蜜的甜味,还有那一缕经久不散的雪松清香。是个漫长而踏实的吻。风吹过梅树,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洒了两人一头一脸。也算是……共白头了吧。“展凌晔。”“嗯?”“你手上的红绳有点丑。”“闭嘴。不许摘。”“哦……那你也不许摘。”“废话。”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拨浪鼓偶尔发出一两声“咚咚”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喜鹊。日子还长。这根木头,终究是在这块石头心里,开出了花。----------------------------------------孤狼疯子那铺子,到了晚上更显得阴森。炉火熄了,只剩下墙角的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那儿跳,把那满墙挂着的废铜烂铁照得跟刑具似的。“嗝。”楚屿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他捂着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展凌晔,又看了看疯子。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包子,现在只剩下一个空盘子,连点油星子都被他用馒头蘸着吃了。“吃饱了?”欧阳疯子斜眼看他,手里拿着把锉刀,还在那磨指甲,“吃饱了好干活。”“这就去?”展凌晔把最后一口热茶咽下去,感觉胃里那股子暖意稍微扩散到了四肢。虽然头还是隐隐作痛,像是有个小人在拿锥子凿太阳穴,但比在乱葬岗那会儿强多了。“不然呢?留着过年?”司徒疯子哼了一声,用那只独手在桌子底下掏了半天,拽出一根黑黝黝的东西,“咣当”一声扔在桌上。那是一根铁条。大概三尺长,两指宽,厚度得有半寸。没开刃,没护手,甚至连个像样的柄都没有,就是一根纯粹的、死沉死沉的铁疙瘩。“我也没别的趁手家伙。”司徒疯子说,“这玩意儿本来想打把重剑,火候没掌握好,废了。但胜在结实,又是玄铁掺了钢母,这洛州城里一般的刀剑砍不断它。”展凌晔伸手握住。沉。得有个四五十斤。要是换了平时,这点分量在他手里跟根筷子没区别。但现在,他手腕子微微往下一沉,青筋都暴起来了。“凑合用。”展凌晔把铁条往后腰的布带上一插,冰凉的铁器贴着脊梁骨,激得他精神一震。“我徒弟叫小虎。”司徒疯子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画像,上面画着个傻头傻脑的小子,眉心有颗黑痣,“人就在炼丹司的‘地火坊’。那是专门用来提炼药渣子的地方,也是关押苦力的地方。”“地火坊……”展凌晔眯了眯眼。这地方他听说过。炼丹司下面有个巨大的地火脉,他们引地火炼丹,那温度高得离谱,普通人在里面待上三天就能脱层皮。“那地方有禁制,专门克制妖气。”司徒疯子看了一眼楚屿,“这小树妖要是进去,估计得难受。”楚屿一听,脸有点白,下意识地往展凌晔身后缩了缩。“你在外面接应。”展凌晔说。“我不!”楚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说过不扔下我的。而且……而且我是植物,我能钻地。要是你被困住了,我还能给你挖个洞。”展凌晔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别丢下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行。”他伸手揉了一把楚屿的脑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软乎乎的头发带着草木香。“跟紧了。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你种在炼丹司门口当盆景。”……夜深了。洛州城的夜,分两半。一半是花天酒地的秦楼楚馆,灯火通明,脂粉味儿能飘出三里地;另一半则是死一般的寂静,比如这城北的炼丹司。这是一座庞然大物。高耸的围墙足有三丈高,墙头插满了尖锐的铁刺,上面还贴着黄色的符纸,在夜风里哗啦啦作响。那股子药味儿混着焦糊味,还没靠近就直往鼻子里钻。展凌晔带着楚屿,像两只大猫一样蹲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好难闻……”楚屿捂着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对这种充满了死气和药剂味道的地方最是敏感,“这里的土都是苦的,树都在哭。”“哭什么?”展凌晔压低声音问,眼睛死死盯着围墙上的巡逻队。“疼。”楚屿指了指墙根底下的几株枯黄的杂草,“它们说地底下烫,根都要烧化了。而且……水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