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那枯竭的丹田里,终于有了一丝热气。“谢了。”展凌晔低声说。“不客气。”楚屿嘿嘿一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外面的风还在吹。但洞里很暖和。经历了断魂崖那一遭,四个人的命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展凌晔看着火光,摸了摸腰间的斩业刀。刀还在。人还在。那就接着斗。管他是人是鬼,是神是魔。这路,还长着呢。“明天一早进沼泽。”展凌晔下了命令。“是!”小虎和穿山甲齐声应道。就连楚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刻,这个临时的、残破的小队,终于有了点正规军的样子。虽然全是老弱病残。但眼里的光,却是亮的惊人。----------------------------------------烂泥塘里别想干净天还没亮透,那股子味儿就先钻进鼻子里了。像是臭鸡蛋拌着烂菜叶,再捂上三天三夜发了酵。展凌晔是被这味儿熏醒的。他皱着眉,没睁眼,先伸手去摸旁边的刀。刀柄冰凉,还在。“醒了?”楚屿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堵着鼻子说话。展凌晔睁开眼。火堆早灭了,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洞口那儿,楚屿正拿着两片巨大的叶子在那扇风,试图把外面涌进来的那股子恶臭给扇回去。没什么用。那味道是从石头缝里渗进来的,无孔不入。“这是黑沼泽?”展凌晔坐起身,动作顿了一下。腿还是木的。那种木不是没知觉,是沉。像是里面灌了铁水,每一根神经都在跳,提醒他这条腿还没废,但也快了。“穿山甲说,这味儿越重,说明咱们离死地越近。”楚屿回头,那一脸嫌弃怎么都藏不住,“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连树都不爱待。”角落里,穿山甲缩成一团,正拿着那块没吃完的蛇肉在那啃。“爷爷们醒啦?”穿山甲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趁着没起雾,咱们得赶紧进。这黑沼泽邪乎,日头一出来,毒气就上涌,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得迷糊。”展凌晔没废话。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伤药,昨晚刮下来的药渣子,也没浪费,直接抹在了几个新崩开的口子上。“走。”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出了山洞,眼前这一幕,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展凌晔,也不由得眯起了眼。这哪里是沼泽。这就是个巨大的烂泥坑。放眼望去,全是黑乎乎的淤泥,上面飘着绿色的油花和不知名的动物尸骨。几棵枯死的树干歪歪扭扭地插在泥里,像是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干枯鬼手。没有风。死一般的寂静。偶尔冒出个泥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出一股黄烟。“这也太……”小虎捂着鼻子,脸都被熏绿了,“太臭了。”“含着松叶。”楚屿这会儿倒是靠谱,给每人发了一把新鲜的松针,“这味儿有毒,闻久了脑子会长毛。”展凌晔把松针塞进嘴里嚼了嚼。苦涩的汁液炸开,冲淡了那股恶心的腐臭。“穿山甲,前面带路。”“好嘞!”穿山甲虽然胆小,但在这种烂泥地里确实是祖宗。它那大尾巴一甩,身子贴着地面,能在那些看似松软实则能吞人的泥潭边上找到硬茬。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难走。真他妈难走。这泥像是活的,专门吸人的脚。每一脚踩下去,都得费老鼻子劲才能拔出来。伴随着“吧唧”一声响,带起一串黑泥点子。展凌晔走在中间。他那是伤腿,受不得这种力。每拔一次腿,额头上的青筋就蹦跶两下。但他一声不吭。甚至连那腰板,都挺得笔直。楚屿跟在他后头,看得直心疼。有好几次想上去扶,都被展凌晔一个眼神瞪回来了。这男人,倔得跟头驴似的。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日头升起来了。但在这里,太阳不是金色的,是惨白的。隔着那层黄蒙蒙的毒瘴,像个死鱼眼挂在天上。正如穿山甲说的,雾气起来了。原本还能看清几十米外的枯树,现在只能看见前面穿山甲那条晃悠的大尾巴。“别走散了!”展凌晔低喝一声,声音闷闷的,“那根绳子呢?”小虎赶紧把那是过断魂崖用的布条绳子拿出来。几个人把手腕子系在了一起。穿山甲在最前,展凌晔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