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跪在踏板上,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他不是糊涂的。他不是被困住不知道自己被困住的人。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而他还在开。
"那您为什么——"
"我到点了。"赵长河说。
他说完就转回去了,两只手重新搭上方向盘,帽檐压得很低。
沈叙认得这个动作。这是关门。
那个没有起伏的女声在头顶炸开。
"下一站,纺织厂。"
沈叙的身体比脑子快,他的手已经伸进衬衫口袋去摸那张票了。
17。他抬头看座位——他不在座位上。他蹲在驾驶座旁边的踏板上。
冷汗一下子从后颈冒出来。
他扭头往车厢里看。
江雾坐在第9排,掌心摊开,那张空白的票在上面,她的脸白得像纸。
而最后一排——
裴归坐在最后一排。他口袋里是那张6号票。
沈叙的嘴已经张开了。
那三个字就在舌头上,跟四个小时之前一模一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紧急,同样的一片好心:
换过去——
——他咬住了。
不是想通了什么,是身体先停了。一种类似于手伸向火的那一瞬间往回缩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后面尖叫,尖叫的内容他还没听清,但它足够大声,让他把已经到了牙齿边上的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四个小时之前,他喊了这句话。
那个人站起来了。
然后他就没了。
报站的女声还在往下走。沈叙跪在冰冷的踏板上,脑子里那张塑封的纸整个亮了起来——
二、报站声响起时,请确认您的座位号与车票一致。
确认。
确认。
不是"坐到"。不是"必须一致"。整条规则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要求它们一致。
它要求的是确认。
沈叙的呼吸在那半秒钟里全部停住了。
确认是一个动作。
这不是座位表,这是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