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幽深漫长的通道自石室尽头向外延展。
一股沉滞浑浊的气流顺着门缝漫出,没有影煞那种尖锐蚀骨的煞气,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仿佛整片地底的重量尽数笼罩而来。
石壁间微光黯淡,通道深处一片浓稠的黑暗,看不见尽头。
初代守境者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一步,银灰色的微光落在他饱经风霜的侧脸上。
千百年被困于此的疲惫,藏在眼底深处。
韫杅下意识侧身半步,将柘昉轻轻护在身后,目光紧锁那道漆黑通道。
体内残存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祟,方才冲破幻境消耗大量心神,二人此刻都远不在巅峰状态。
柘昉抬手轻轻按住韫杅的小臂,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不必过度紧绷。
他转头望向初代守境者。
“混沌之力被封存在这条通道尽头?”
初代守境者抬眼,视线穿过幽深通道望向地底深处,声音低沉平缓,裹挟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
“混沌之力只是根源之一。”
“千百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平息混沌,绝境便可重归安宁,可混沌从来不是绝境唯一的病根。”
这句话落下,韫杅眉峰微蹙。
长久以来,他所接受的全部记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混沌滋生灾祸,封印混沌便能终结荒原的苦难。
柘昉眸光微动,静下心等待对方继续往下诉说。
初代守境者缓步走到石台边缘,低头看向那卷摊开的兽皮卷轴。
泛黄的兽皮在微光下泛起浅淡纹路。
“当年,我亲手击碎旧封印,本意是释放被强行禁锢的混沌,以此保住荒原根基。”
“旧封印以无尽生灵的生机为代价镇压混沌,长此以往,整片荒原只会慢慢枯竭消亡。”
“我以为打碎枷锁,便能两相制衡。”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卷轴上磨损的字迹,眼底漫开一层难以消散的愧疚。
“可我低估了人心的执念。”
“封印破碎之后,外泄的混沌催生影煞,而更隐蔽的灾祸,是循环本身。”
“每一代守境者背负同样的宿命,困在‘镇压混沌’这一条答案之中,执着于重复前人的道路。”
“一代又一代,没有人敢跳出既定的选择,于是绝境便陷入无休止的轮回。”
“混沌可以被暂时压制,只要轮回还在运转,灾祸便会一次次卷土重来。”
韫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今日平息地底混沌,若是无法打破轮回闭环,千年之后同样的灾难依旧会重演?”
“正是如此。”初代守境者颔首。
“混沌是表,轮回是根。”
“我布下整盘棋局,引导你们走到此处,并非让你们前去斩杀混沌,而是希望你们看见这层被掩盖千百年的真相。”
柘昉垂眸沉思,体内两股纠缠的力量在此刻轻轻震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