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珩没再说话。但谢逢玉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像是咬紧了后槽牙。
"别站门口了,进来吧。"谢逢玉从木箱里翻出一床薄被铺在地上,"你今晚睡地铺,我睡床,没意见吧?"
玄珩看着他铺被子的动作,忽然说:"你睡了十年这里?"
谢逢玉动作顿了一下。他算了一下时间,原主确实在这儿住了十年。从十六岁入宗到二十六岁,整个青春都耗在这间连狗都不愿意待的破棚子里。
"差不多吧。"他把被子拍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条件有限,你凑合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玄珩听出了轻松底下的那层东西。谢逢玉没有抱怨,没有诉苦,甚至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件事在他身上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他连委屈都懒得酝酿。
谢逢玉躺在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那片蜘蛛网发呆。蜘蛛本人又来了,蹲在同一个位置,还是那八只眼睛。
"玄珩。"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能当靠山是吧?"
"嗯。"
"那你这个靠山……靠不靠谱?"
玄珩躺在被子上,仰面朝天,黑红的头发铺了一地。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回答。
"不知道。"
谢逢玉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力量还在恢复,"玄珩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现在能打一个你。"
谢逢玉:"……什么叫能打一个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想夸你。"
"你夸人的方式挺别致啊。"
玄珩没接话。黑暗中谢逢玉听见他翻了个身,布料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玄珩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走。"
"什么?"
"这个宗门。你被他们这样对待,为什么不走。"
谢逢玉想了想这个问题。原主不走是因为没地方去,没有修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走出去连散修都当不了。但他自己呢?他穿过来之后有没有想过离开?
想过。但离开之后去哪儿?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唯一熟悉的就是这本书的剧情。而剧情里他唯一能抓住的变量,就是面前这个躺在地铺上的男人。
"懒得走。"谢逢玉最终说,"外面太麻烦了,在这儿至少有个地方睡觉。虽然破了点儿,但下雨不漏水,冬天不透风……透了也问题不大,我抗冻。"
玄珩沉默。
"而且,"谢逢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要是走了,他们多没意思。讨厌的人还在跟前晃,这才是最气人的对吧?"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谢逢玉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过了两秒才意识到——
玄珩笑了。
笑得特别轻,几乎只是气音,但确实笑了。
谢逢玉坐起来扭头看他:"你笑了?"
"没。"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