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林岁安被阳光晒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是暗的。他翻了个身,看到窗台上两盆薄荷并排站着,晨光从叶片之间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细碎的、像碎玻璃一样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举到眼前,解锁,点开和陆野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停在昨晚的"晚安"。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天气很好。"
发出去之后他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然后是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接着楼梯上的第三级木板吱呀了一声。陆野出现在卧室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
"起来没。"
"……起来了。"
"要出门吗。"
"去哪。"
陆野靠着门框想了想。"不知道。你想去哪。"
林岁安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镶了一圈暖融融的金。"……你等一下。我换衣服。"
陆野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T恤,嘴角动了一下,转身下楼了。
林岁安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陆野已经在玄关换鞋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帽子扣在头上压了压帽檐,看起来和高中时候没什么两样。林岁安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想起了很多个清晨——那些他坐在后座上攥着陆野腰侧衣服的早晨。他走过去弯腰系自己鞋带的时候,听到陆野说了一句:
"车在楼下。今天不骑车。"
林岁安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
"太阳大。骑车晒。"
"哦。"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两个人推开门走出去。楼道里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灰尘照得浮在空中,细细碎碎地飘着。声控灯没亮,也不需要亮了。
陆野带他去了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城南的一个公园。不大,有一片湖和一条绕着湖的步道,四周种满了梧桐和垂柳。周末的上午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凉亭里下棋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沿着步道慢慢走。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小半圈。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林岁安走在外侧,陆野走在他靠湖的那一侧。两个人的步速很同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合拍的声响。
走到湖心小桥的时候,林岁安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水面。阳光把湖水照得发亮,像一整面碎银做的镜子,被风揉皱又铺平。几条锦鲤在水面下游动,偶尔摆一下尾,搅出几圈细细的涟漪。
"你以前来过这吗。"林岁安问。
"小时候来过。我妈带我来喂过鱼。"陆野站在他旁边,胳膊肘撑在栏杆上,侧身看着湖面。"后来没来过了。"
林岁安看了一眼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指腹压在铁质栏杆表面,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金属沿着他的指腹传上来。林岁安把手伸过去,用自己的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指。只碰了一下。然后他的手退回去,重新搭在栏杆上。
陆野的小指在栏杆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两只手的小指之间隔着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空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手背都晒得微微发热。路过的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大概是一对年轻朋友在湖边看风景,手搭在栏杆上,离得很近,又隔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距离。
她推着车走过去了。
"陆野。"
"嗯。"
"下周学校放暑假了。我有两个月的空。"
陆野的侧脸在阳光下微微动了一下。"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