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社春季征文活动启动,主题是“春时行路”,林翊深花了三个晚上写完短篇,写完之后发给社团负责人初审,修改两稿之后定稿,最后拿到了征文二等奖。公布结果那天傍晚,社团在小花园简单颁奖,散场之后,沈逾白跟他走在香樟道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写得很好。”
夸奖很简洁,却是他少有的直白肯定,林翊深弯了弯唇角。
大一下学期的末尾,他们提交了大二走读校外住宿的申请,学院审核材料,联系双方家长确认情况。沈逾白妈妈和林翊深的家长分别跟辅导员通了电话,明确知情并且同意,手续走完,等到大一暑假结束,升入大二,就可以搬出宿舍,回到之前合租的房子常住。这件事敲定之后,沈逾白心里安定不少,宿舍空间有限,作息要迁就室友,校外房子自由度更高,起居节奏可以自己把控,也方便照顾林翊深。
暑假来临,大一正式落幕。暑假没有繁重的军训,他们计划一部分时间预习大二专业课,一部分时间去市内的博物馆、美术馆逛展,沈逾白喜欢看历史类的展览,提前在公众号预约门票,规划好交通路线。
有一次去市博物馆,展厅楼层多,一层一层慢慢看,连续走了快两个半小时,中途没有坐下休息。临近闭馆的时候,林翊深心口泛起闷胀,脚步放缓,他停在一个文物展柜前面,假装仔细看说明文字,借着这个间隙调整呼吸。
沈逾白很快察觉到他步伐慢了,主动开口:“要不要去一楼休息区坐会儿,喝点水?”
“嗯。”这次林翊深没有硬撑,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休息区有长椅,坐下之后,沈逾白从背包拿出温水递过去,安静陪着他,没有追问哪里难受,只是默认他需要休息。林翊深知道沈逾白一直有察觉,只是尊重他不愿意细说的选择,没有反复刨根问底给他压力。
升入大二,顺利办完走读手续,彻底搬回校外的两居室,通勤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的公交,早晚高峰期会堵车。他们商量之后,定了早起的时间,早上七点出门,避开早高峰,坐公交到学校上课,晚上没课的时候可以早点回去做饭看书,不用赶宿舍门禁。
大二专业课难度明显上一个台阶,核心专业课每周有大课加习题研讨课,课后的课程论文、文献阅读任务变多,很多文献是外文,需要慢慢啃。学科竞赛社的项目也进入实操阶段,沈逾白作为小组核心成员,要负责方案框架、答辩PPT的逻辑梳理,经常和组员线上开会讨论到晚上。
林翊深除了文学社的常规活动,也跟着沈逾白加入同一个竞赛小组,负责文献综述、文字打磨的部分,两个人可以一起在客厅的书桌加班,不用分开在不同地点。客厅书桌很长,并排放下两台笔记本电脑,台灯左右各一盏,晚上开灯之后,暖光铺满桌面,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小组赶竞赛初稿的那一周,连着四天都弄到夜里十一点多,睡眠时长压缩到六个小时以内。第四天夜里改完版本,保存文件关掉电脑的时候,林翊深靠在椅背上,心脏忽然一阵发慌,心跳节奏乱了几秒,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慢慢深呼吸。
沈逾白刚保存完PPT,转头看见他状态不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明天白天再改,不要熬了。”
“好。”林翊深声音轻了一点,没有逞强继续改稿。
沈逾白收拾电脑,把桌面上散落的打印稿整理摞好,催他洗漱休息。他依旧没有追问具体痛感,只是直接终止熬夜的节奏,用行动帮他控制负荷,这是他习惯的方式,清冷不代表迟钝,他一直在留意林翊深的极限在哪里。
竞赛提交初稿之后,有一段缓冲期,不用高强度赶工,他们抽了一个周末,坐城际公交去邻市的山间步道徒步,难度不算高,全程大概六公里,路况大多是修好的石板路,只有一小段缓坡。同行还有竞赛社另外两个同学,四个人结伴,边走边聊项目思路。
走到缓坡路段往上爬的时候,林翊深的胸口又出现熟悉的滞涩感,他放慢爬升速度,落在队伍后面一点。沈逾白留意到,主动停下来等他,跟另外两位同学说你们先走,我们慢一点跟上。
“坡有点陡,慢慢走。”沈逾白跟他并排,步速压得很稳。
“还好,就是久不爬山,有点不适应。”林翊深轻声说。
沈逾白没有戳破,只是一路维持平缓的节奏,登顶之后,找避风的石凳坐下休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和温水。山顶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连绵的远山,云在山谷间流动,风很清爽。
大二的社团活动依旧稳定,文学社秋季组织读书会,读长篇散文,研讨时间比较长,三个小时,全程坐着交流,中途只留一次十分钟休息。林翊深全程参与,后半段的时候,疲惫慢慢堆上来,胸口淡淡的沉感持续不散,他坚持到分享会结束,出来之后才长长吐一口气。沈逾白在门外等了他快两个小时,看见他出来,第一时间接过他手里厚厚的书册。
“结束了?去吃你想吃的那家清汤面。”
那家面馆离文科楼不远,汤底清淡,没有重油重辣,是沈逾白特意记下的,适合林翊深胃口。
大二的年末,他们一起报名了英语六级考试,提前两个月开始刷题,固定每天早上起来背单词,晚上一套听力加阅读。备考节奏稳定,没有极端突击,林翊深的状态整体平稳,只有偶尔刷题到深夜的时候,会有短暂心慌,休息片刻就能恢复。考完六级那天下午,天气阴沉,飘着细碎小雨,两人撑一把伞走在公交站台,沈逾白侧过头看他:“考完了,下周可以抽一天去复查吗?”
他是第一次主动提起复查这件事,语气平静,没有逼迫的意味,只是陈述想法。
林翊深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好,我找时间去。”
后来他单独去医院做完全套复查,结果依旧是稳定维持,没有进展性的问题,医生依旧叮嘱控制劳累和情绪波动。报告单他收好在抽屉夹层,没有拿出来给沈逾白看,沈逾白也没有强行索要,只是记住要提醒他按时随访。
时间滑入大三,整个年级的氛围明显不一样,身边的同学分流,一部分全力备战研究生考试,一部分投递实习简历,找行业内的实习岗位,还有一部分准备公考、证书考试,每个人的时间表都排得满满当当。
林翊深和沈逾白商量之后,确定了考研的方向,目标院校就在省内,距离砚城不算太远,专业方向相近,复习资料可以一起筛选,互相抽背知识点、模拟面试。
校外的出租屋变成了主要的复习据点,早上七点起床,简单吃完早餐,八点准时坐在书桌前,上午主攻专业课,下午英语和政治轮换,晚上整理错题、复盘背诵内容,一直到十一点半准时收工睡觉,尽量不突破熬夜的底线。
沈逾白自制力极强,到点就切换任务,不会拖延内耗,背诵框架整理得逻辑清晰,常常把自己整理的思维导图分享给林翊深。他话依旧不多,背诵的时候安安静静,遇到林翊深卡壳记不住的考点,会换一种表述方式帮他理解,不急躁,不催促。
备考中期有一次,他们参加目标院校举办的线上夏令营宣讲会,时长三个小时,全程要集中注意力记招生政策、培养方案,宣讲结束之后还有线上答疑,精神高度紧绷。会议结束关掉会议软件,林翊深靠在椅背上,胸口持续闷了很久,比往常的不适感持续得更久,大概两三刻钟才慢慢消退。
沈逾白看他一直没有重新拿起书本,直接合上自己的资料:“今天停在这里,我们出去走一圈,绕小区慢走,不聊考研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