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不会一下子腐烂,只会慢慢发酵。
甜味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绵长的酸,堵在胸口,吐不出去,也无法吞咽下去。
桌面手机屏幕暗着,那个新建的群安安静静。没有人再来发消息,好像刚刚那通语音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他偏过头看向窗台。薄荷蜷在软垫里熟睡,肚皮微微起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许然看了薄荷很久。
他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列表,停留在陆绮枫那一栏。
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之前,简单几句日常问候。
消息编辑框点开,光标不停闪烁。
他打了几句话,一字一句,又全部删掉。
若是说出口,那份酸涩便要摊开摆在另一个人面前。许然迟疑着,终究还是退出输入页面。
算了,不告诉他了。
走也不告诉他了。
夜色更深,远处街道车流声响渐渐稀疏。整栋住宅安静下来,只剩下房间里少年安静绵长的心事,如同那颗尚未熟透的青苹果,静静搁在心间。
许然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搁回桌面。
房间里只剩下很轻的声响,是薄荷熟睡时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路灯投进一道浅淡的光带,落在地板上,边缘模糊。
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明明陆绮枫是最该知晓这件事的人,可一想到要敲下那一行字,喉咙便泛起涩意。
他害怕看见对方的回应。
害怕一句简单的关心,害怕一句追问,更害怕那份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摊开的情绪被轻易戳破。
倘若告知离别,那么很多藏住的心思便很难继续安安静静地藏下去。
许然站起身,脚步放轻,走到窗台边。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蓬松的绒毛。蓝猫只是懒懒地动了一下耳朵,没有睁眼,往软垫深处缩了缩。
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却没能稍稍抚平心口沉甸甸的闷。
城市一点点沉入夜里,零星驶过的车辆卷起微弱的风声,掠过楼下的行道树。
没有谁会特意停下来留意一个少年夜里翻涌不定的心事。
整个城市都睡着了。
但那颗青苹果依旧沉在心腔,酸涩慢慢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垂眸望向楼下安静的街道。这条道路他走了无数次,清晨上学,傍晚归家,偶尔和陆绮枫并肩慢慢往前走。
那些往日画面一幅一幅浮上来,安静地掠过脑海。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叫眼尾缘。
初见我对上你的眼睛,发现你的眼尾沾着笑意。
离别时我不再见你,却见你眼尾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