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帐篷的时候,太阳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落山。曲珍的母亲正在帐篷外晒太阳,裹着那条拼布的毯子,脸朝着太阳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嘴角是微微上翘的。
“阿妈,我们回来了。”曲珍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把她膝盖上滑落的毯子重新拢好。
“盐湖好看吗?”母亲问。
“好看。”曲珍说,“今天湖面特别平,拍到了倒影。”
“客人呢?客人喜欢吗?”
曲珍回头看谢玖言。谢玖言站在几步之外,正假装在看牦牛。
“他喜欢。”曲珍替他说了。
谢玖言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又知道了…”,但没骂出口。因为他确实喜欢。喜欢盐湖,喜欢那只小鸟,喜欢曲珍站在湖边耐心等待光线时安静的样子,喜欢那双缠着旧布条的帆布鞋踩在盐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全都喜欢。
但更喜欢的,恐怕还是曲珍。
晚饭后,天还没全黑。曲珍从帐篷里抱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移动硬盘,在石灶旁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谢玖言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曲珍打开电脑,插上移动硬盘,点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星空”。
里面有几十个子文件夹,按照年份和月份排列。曲珍点开最近的一个,然后双击一张照片,让它在屏幕上全屏展开。
谢玖言屏住了呼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星河。不是他在成都深夜刷手机时看到的那张,那张已经够震撼了。这是另一张,新的,大概是前几天拍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整个画面,星光密集到几乎分不出单颗的星点,而是一种流动的、氤氲的、像烟雾又像光带的质感。
画面的下方是阿里的荒原,荒原上有一棵孤零零的古树,就是他们相遇的那棵,古树的轮廓在星光下只是一个剪影,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它在仰望。
“这张”谢玖言凑近了看,“是我们认识那天拍的?”
“嗯。”曲珍的声音很轻,“你来了之后,那晚的星星特别亮。可能是巧合。”
“可能不是巧合。”谢玖言脱口而出。
曲珍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淡淡的温软的惊讶。
“我是说…”谢玖言结巴了一下,“我是说,高原天气本来就不稳定,赶上了就是赶上了,哪有什么巧不巧合的。”
曲珍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翻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翻,每一张都带着独有的质感。有的是星河横亘在雪山之上,有的是星光倒映在湖水里,有的是流星划过天际的一瞬间。他翻得不快,给谢玖言留足了看每一张的时间。
翻到一张流星的照片时,谢玖言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那是一颗很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画面的左上角斜斜地划过,消失在右下角的雪山背后。流星的光芒在照片里被拉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某个人在天幕上用光写了一笔行书。
“你许愿了吗?”谢玖言问。
“许了。”
“许的什么?”
曲珍抿了一下嘴唇:“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还真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