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素来灯火喧嚣的满春楼如今破败不堪,梁柱倾颓,碎落一地。长街之上行人寥寥,皎月落在开裂的牌匾上,愈显苍凉凄清。
谢凌双蹦蹦跳跳地走上前,转过身,对二人笑道:“就是这里啦。”
宁游声站在谢停玉身旁,一个劲地咳嗽,道:“这也太多灰尘了吧,呛得慌。”
谢停玉展开折扇挡在口鼻处,脚尖略过满地破碎的砖块,垂眸问道:“三弟,你说的那琴鬼呢?不是说天黑便出现。”
谢凌双从袖中掏出支墨色竹笛,些许无聊地拍打在手心上,往前方看去,道:“他不就在台上么?不过要等他弹奏几首曲子,才能打。”
谢停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龟裂的木台上,正端坐一怀抱琵琶的男子,一身藕荷色长衫,身姿挺拔却纤巧,面容清俊。只可惜双眼蒙了条细纱,估计是瞎子。
素白细纱自耳侧垂落,长绦在风中徐徐轻扬,手指婉转于弦间,琴音忽急忽缓、或烈或柔,只是不知此曲何名。
宁游声瞅了几眼,道:“这人啊……居然是男子?”
谢停玉道:“怎么,看不出是男子吗?”
宁游声道:“身子生得这般娇小,我还以为是女子嘞!”
“但是为什么还要等他弹完?趁现在打不就好了!”
说罢,他召出青谋握在手中,刀锋寒亮,宁游声赴身飞去,谢凌双惊呼道:“别打!现在还不能打啊!”
只怪宁游声动作快了数步,无法停止,在他一剑刺向琴鬼喉处时,琴鬼动作未变,从容淡然地弹出一音。宁游声的剑锋只差他毫厘之际,刹那,青谋刀锋一转,猛然刺向宁游声。
宁游声低呼一声,将头向后仰去,只见刀尖掠过他的鼻尖,险些刮伤这张脸,旋即,青谋直直插在半截残破的梁柱之上。
宁游声啪地一声坐在地上,回头喊道:“你不早点说!”
谢凌双摆摆手,无奈道:“谁让你那么快出手嘛,行啦找个地方坐着等吧。”
谢停玉走上前,朝那琴鬼看去,若是忽略那道素白长纱,他此时应是正视台下,甚至…面带微笑的。
“竟拥有如此强悍古怪的法力,外形瞧着同常人并无差别,如果真是被妖魔鬼怪上身…为何呢?”谢停玉低声喃喃道。
几人寻处一并坐下,宁游声方才把青谋从梁柱上拔了下来,一脸不服气,身侧的谢凌双满目欣赏地聆听琴声,道:“哎,虽然打人凶得很,但弹琵琶倒是蛮好听嘛。”
宁游声嘟囔道:“谁晓得,说不准是惹了什么冤命恶鬼,被缠上了呢。”
那妖拨动琴弦的速度渐快,琴音极尖,但并不刺耳,清脆动听。忽地外头下起雨来,恰好没落到几人这处。
“恨难休,
泪难流。
半生风雨
一身秋。”
宁游声锁眉道:“谢停玉,他在唱什么?”
谢停玉目光直直落在琴鬼那张低声吟唱的唇上,“不知道,我又不听曲。”
宁游声不时扭头看向他,又不时扭头看向台上琴鬼,问道:“你盯着他的嘴看做什么?”
谢停玉道:“你看,他的唇是煞白的,可齿却是鲜红的。”
闻言,宁游声思索一阵,道:“要吐血了?”
“也许吧。”
“谢凌双,你觉得呢?”谢停玉望向他,只见谢凌双半躺在椅子上,阖眼道:“好听。”
……
牛头不对马嘴。
谢凌双仍是闭起眼,道:“害,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嘛,不过是一鬼怪,我们肯定能解决的。”
见弟弟这般不上心,谢停玉不由愠怒道:“此鬼一切因果皆未知,哪还谈得上解决?你找人办事就是这般态度?从小教你的都忘了是不是?”说罢,他便要越过身旁的宁游声去揪那人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