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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第1页）

教室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九月的天就是这样，早晨出门还带凉，到了上午第二节课，整间教室已经被三十六个人呼出来的气烘得发黏。林昭许坐在靠窗第三排，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指尖无意识地转笔。笔在指缝里转了三圈，掉了。

他弯腰去捡。

起来的时候，桌角多了一片银杏叶。

黄了一半，叶柄还是青的。不是窗外飘进来的，窗关着。也不是他带来的，他今天走得太快，没在银杏树下停过。

林昭许把叶子翻过来。叶脉凸起，像一只摊开的手。

“同学。”

他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男生。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只穿一件白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不显邋遢。

“沈砚白。”男生自己报了名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这学期转过来。以后请多关照。”

林昭许看着他，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可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他这边落。那种“落”和江叙白不一样。江叙白的目光是贴上去的，一寸一寸地裹。沈砚白的目光是抛过来的，落得准，但落完就收。

“沈砚白，你先坐那个空位。”班主任指着林昭许旁边。

教室里响起很小的骚动。那个位置空了一个多月，没人坐。不是没人想坐，是林昭许觉得一个人正好。江叙白知道后，不知道跟班主任说了什么，那个位子就再也没有被安排过人。林昭许没问过。江叙白也没有提。

“嗨，同桌。”沈砚白走过来，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他偏过头看林昭许，嘴角弯了一下，“你刚才在捡什么？”

林昭许把银杏叶攥进掌心。

“没什么。”

沈砚白的视线扫过他握紧的手，没追问，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你叫什么？”沈砚白问。

“林昭许。”

“昭许。”沈砚白重复了一遍，“哪个昭？”

“昭示的昭。”

沈砚白笑了一声：“那你父母挺会起名字的。”

林昭许没接话。他低头把笔捡起来，继续转。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掉了。这次沈砚白伸手帮他接住了，笔杆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潮气。

“你上课老看窗外。”沈砚白说，把笔递回来，“外面的风景，比黑板好看？”

林昭许愣了愣。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他看向沈砚白。沈砚白也正看着他，目光很干净，像一片没有被人踩过的雪。

“窗外的风，比较好。”林昭许听见自己说。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像一句真话。而他这些年，把真话都藏得很好。

“确实。”沈砚白说，“你们学校门口那棵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掉了。”

“你怎么知道？”

“我经过的时候，被叶子砸了一下。”沈砚白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就这儿。特别准。”

林昭许想笑，又忍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学校里想笑了。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林昭许把攥在掌心的银杏叶塞进口袋，指腹被叶柄扎了一下，不太疼。他忽然想起早上那根从枕头里钻出来的白色绒羽，和站在窗前说“飞走了”的江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