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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第1页）

林昭许没有吃晚饭。

那家他想吃了很久的店，最终还是去了。江叙白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服务生递上热毛巾，又端来两杯柠檬水。林昭许说不太饿，江叙白没劝，只把菜单轻轻推过来：“那就点几个你想闻闻的菜。”

他说的是“闻闻”。

林昭许听了，胃里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他随便指了两个菜，之后一直用筷子尖拨弄碗里的米饭，米粒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到左边，始终没有送进嘴里。江叙白吃得很慢，和他的人一样，连咀嚼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不合胃口？”江叙白问。

“没有，就是不太饿。”

“下午喝冰水太急了。”江叙白把一块挑了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动作轻得几乎没碰到碗沿，“胃会不舒服。”

林昭许低头看着那块鱼肉。白生生的，躺在米饭上，像一块被献上来的什么东西。他忽然想说“我不吃鱼”，可他明明爱吃鱼。他什么也没说，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那顿饭吃得像一场漫长的默片。林昭许看着窗外的人行道，有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经过，三五成群，不知道在笑什么。他也想那样笑。可是嘴角很重，像被人用细线缝着。

回家路上，江叙白没有开空调，把后座窗户降下一条小缝。风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和落叶的潮气。林昭许靠着车门，把脸微微转向窗外。那些暗掉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滑过去，像谁在黑暗中匀速地按动打火机。

“昭许。”

“嗯。”

“沈砚白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林昭许心跳停了一拍。他转过头，后视镜里的江叙白正看着前面的路，表情看不出什么。

“今天刚认识。”林昭许说，“不太了解。”

“嗯。”江叙白应了一声，隔了很久，又说，“不了解就好。”

林昭许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他不确定江叙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选择了不问。

可这一次，江叙白似乎没打算轻易翻过去。

“他今天跟你说了什么？”江叙白问。

“没说什么。”林昭许说，“就聊了聊学习。”

“就聊了聊学习。”江叙白重复了一遍，像把这句话在嘴里碾了碾。然后他笑了一声，声音很短，短到林昭许还没听清，就散在风里了。

那天夜里，林昭许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他站在学校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校服下摆猎猎作响。他张开手，发现掌心里全是银杏叶，干枯的，碎裂的，风一吹就散了。然后他看见操场边上停着一辆车，车门开着，里面很黑。有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那个人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得可怕。

“十七秒。”

林昭许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房间很黑，窗帘紧闭。他大口喘气，胸口的被子被惊出一层薄汗，凉凉地贴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手指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没摸到，先碰到了一杯水。杯壁湿漉漉的，像刚放上去不久。水是温的。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拿起来。黑暗中，他盯着那个模糊的杯影。江叙白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说，这杯水从昨天半夜就已经在了。他在心里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十的时候，他把手收了回来，没有喝。

他下了床，赤脚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把上。门没有锁。他轻轻拧开，门外是一小段漆黑的走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心一点一点往上爬。走廊尽头，书房门半掩着，里面有一小片光。

林昭许站在黑暗里，没有动。

那扇半掩的门里，传来极轻的键盘敲击声。持续，匀速，像秒针在走。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咔嗒”声不是敲在键盘上，而是敲在他的天灵盖上。他屏住呼吸。就在他准备退回房间的时候，键盘声停了。

然后他听见椅子转动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像有人从书桌前站了起来，正朝门口走来。

林昭许退回房间。他没有跑，甚至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用手掌贴着门板，一寸一寸地把门合上。最后一声锁扣归位的响动，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地板凉得他浑身都在轻轻打战。他想，江叙白到底什么时候睡的。还是说，他从来不睡。

第二天早上，温念出现了。

林昭许刚走进校门，就看见她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用手机拍叶子。她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散着，被风吹得贴了满脸。看到林昭许，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过来。

“昭许！你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