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都是温念发的。一条是昨天中午,一条是晚上十一点多。
“我昨天睡得早。”林昭许说。他昨晚确实睡得早,只是没睡好。
“没事啦。”温念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温念走在他左边,步子轻快,时不时扭头看他。她的眼睛亮,皮肤也白,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浮出两个很浅的小窝。林昭许有时觉得,温念很像那种橱窗里的瓷娃娃,永远干净,永远完好,连摔都舍不得摔。
“昭许,你闻到了吗?今天的桂花好香。”温念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捡了一小把,放笔袋里了。结果一打开,全是那个味。”
林昭许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确实香,香得发苦。
“对了,我昨天看到你哥了。”温念忽然说。
林昭许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学校门口,应该是接你。我本来想过去打声招呼,但当时人太多了。”温念低下头,用手指勾着一根发尾,声音轻了下去,“他站在车旁边,好多女生都在看。”
林昭许没说话。
“你哥真的,特别好看。”温念说这话时,耳根泛起一层很淡的红。她的表情认真得让林昭许心里发凉。
“温念。”他说,“你了解我哥吗?”
温念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
“没什么。”林昭许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快上课了。走吧。”
温念跟上来,走了几步,又开口:“昭许,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林昭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还成。”
“你哥肯定心疼坏了。”温念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笃定,“有他照顾你,我每次都觉得,你特别幸运。”
林昭许笑了笑。那个笑很浅,像水面被风带了一下。温念没有看出什么,继续说着学校的事,谁和谁在一起了,哪个老师又拖堂了。林昭许一句一句地应着,左耳却像被一层膜包住了,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
幸运。
他想起那个被锁在房间里的梦,想起那杯半夜出现在床头柜上的温水,想起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和里面均匀的键盘声。他想,如果这些就是“幸运”,那他宁可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
上午第四节课,温念来教室找他借笔记。林昭许把本子递过去,她接了,却不急着走,站在他课桌前翻看。沈砚白坐在旁边,正在草稿纸上画什么东西,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这位是新同学吗?”温念抬头,看了沈砚白一眼。
“嗯。”林昭许说。
“你好呀,我叫温念。”她笑着说,“是昭许最好的朋友。”
沈砚白停下笔,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温念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到她手腕上那串彩色手绳上,最后转回林昭许。
“沈砚白。”他冲温念点了点头,声音不冷不热。
温念没有多说什么,拿着笔记走了。她走后,沈砚白忽然凑过来一点,低声说:“你那个朋友,手上那串东西,挺好看的。”
林昭许心头一紧。
“那是我送她的。”他说。其实不是他送的,是温念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对,硬塞给他一个。他从来没戴过,那个手绳就一直在书包夹层里。他也不知道温念为什么天天戴着,像一种证明。
“你自己不戴吗?”沈砚白问。
“不习惯。”
沈砚白“哦”了一声,重新低头画画。画的是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被风吹掉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林昭许看了一眼他的画,忽然说:“你把叶子都画没了。”
“风太大了。”沈砚白头也不抬,“留不住的。”
林昭许没接话。可他觉得沈砚白这话不像在说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