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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的鸟(第1页)

林昭许在第七天晚上,把江叙白端来的饭全摔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托盘上的碗落在地上,发出很脆的一声。白粥泼了一地,米粒粘在暗红色地板上,像一条被拍碎在岸边的虫。江叙白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林昭许光脚踩在那滩粥旁边,脚底发凉。他冲门口喊:“你把门打开。”

江叙白没动。

“我让你把门打开。”林昭许的声音已经劈了,像有人拿锯子在他嗓子里拉。他抓起手边一只拖鞋朝江叙白砸过去。江叙白偏了一下头,拖鞋擦着他的肩,掉在走廊上。很轻的一声。然后他弯腰,把拖鞋捡起来,放回门边。鞋尖朝着林昭许的方向。

“把门打开。”林昭许说。这次他没有喊。声音低得像在和自己商量。

江叙白仍站在那儿。他说:“昭许,你今天还没吃饭。”

林昭许看着他,像被抽光了最后那点东西。他慢慢退回床边坐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的旧痕已经很淡了,可被他一抓,又红起来。他拿手指去按,按得发白。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个人被关起来之后,要过多久才会开始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江叙白在门口站了很久。林昭许再抬头时,门口已经没人了。走廊里的灯暗着。只有那滩粥还在地上,慢慢变干,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林昭许走过去,蹲下,把地上的碎碗一片一片捡起来。他捡得极慢,像在把自己的力气一片一片拼回去。有一片很薄,割破了他的指腹。血渗出来,滴在粥里。他没管。他把碎片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被子上有江叙白洗过的味道。很淡,像某种从远处飘来的冷。

他不知道,江叙白一直站在走廊拐角。没走。

后半夜,林昭许醒了。胃疼。他蜷在床上,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冷汗从后颈往外冒,把枕头都浸凉了。他听见门锁动了一下。很轻。江叙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的粥。他开了床头灯。光很暗。林昭许眯着眼,看见他蹲在床边,用勺子搅动那碗粥。然后说:“吃完这个,就不闹了。”

林昭许看着他,眼眶发烫。他问:“你为什么不走。”

江叙白说:“我走去哪。”

“我不知道。”林昭许说,“别在我这儿。”

江叙白没说话。他把勺子递到林昭许嘴边。林昭许没张嘴。两个人僵着。过了很久,林昭许说:“你吃一口。”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把勺子递到自己嘴边,吃了一口。然后重新舀了一勺,送到林昭许唇边。林昭许张嘴,吞了下去。粥是温的。很软。像有人把最后一点耐心都熬化了,喂进来。

他吃了几口,胃里的绞痛慢慢平下去。江叙白用纸巾擦他的嘴。动作轻得林昭许几乎感觉不到。擦到一半,林昭许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江叙白停住了。林昭许说:“你关着我,我迟早会恨死你。”

“你已经在恨了。”江叙白说。

林昭许松开手。江叙白把碗放在床头,站起来,把灯关了。黑暗里,林昭许听见他说:“睡觉。明天给你煮面。”

他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等林昭许呼吸慢慢匀了,才起身出去。门关上时,轻得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林昭许做了个很短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窗边,窗外是一排很密的树。树上停满鸟。那些鸟都不叫。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每只鸟的脚上都拴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全系在屋里的某个方向。他回头,看见江叙白坐在他床上,手里攥着一大把线。像一棵在黑暗里慢慢收紧的树。

他不知道的是,江叙白已经三天没去公司了。

所有的工作都压给了周则。江叙白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看那碗饭被送进去,再被送出来。

像在数,林昭许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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