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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上门（第1页）

温念是在一个下雨天来的。

雨从早上就下，不大，但很密。林昭许坐在房间里，听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敲玻璃。他已经不太去算自己被关了几天了。江叙白昨天说“明天给你煮面”，今天就真煮了。面端进来时，汤还热着，卧着一个蛋，几片青菜。林昭许吃得很慢。江叙白坐在旁边看他，不说话。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很薄的、谁也不想先戳破的东西。

门铃响的时候，林昭许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听过那个声音了。江叙白顿了一下，把筷子放下，起身往玄关走。林昭许跟在后面。他看见江叙白站在门口，没开猫眼，只把手按在门把上。

“谁。”江叙白问。

外面传来温念的声音，很小，像从雨里挤进来的：“江叙白哥哥，我找昭许。他好久没来学校了。我来给他送笔记。”

林昭许心口像被谁攥了一下。他想往前走，被江叙白侧过身，刚好挡在身前。江叙白没开门，只隔着门板说：“昭许不舒服。笔记放门口。我拿给他。”

“他病得重不重？”温念的声音扬起来一点，带着鼻音，“我能不能看看他？就一眼。我保证不说话。”

林昭许看见江叙白的后颈绷了一下。很细微，但他看见了。外面的雨声突然大起来，像天漏得更厉害了。温念还在说话，断断续续，像是一边哭一边说：“我做了很多笔记，还给他带了卷子。他再不去，会跟不上的。江叙白哥哥，你开开门，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

江叙白没有开。

林昭许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门。他离那扇门只有三步。温念就在外面。他能听出她在哭。她的声音被雨一打，又小又可怜。林昭许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糊住了。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走吧。”江叙白对外面说。语气淡得像在劝一个送错外卖的人。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温念说：“昭许，我知道你在。你听着，笔记我放在地上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还来。”

林昭许没说话。他不能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温念就不走了。更怕她一开口，会把江叙白彻底点着。

温念的脚步声远了。雨很快把她的伞声也吞掉了。林昭许站在玄关，像被人从雨里提起来，又扔回岸上。江叙白弯腰，从门缝底下把门打开一条。地垫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几本笔记，还有一个信封。他把袋子拿进来，没看，放在鞋柜上。

林昭许说：“你连让她看我一眼都不行。”

江叙白说：“外面冷。她进来会把水带进来。”

林昭许猛地转头看他。江叙白就站在那里，衣服上沾了一点从门缝飘进来的雨丝。他的表情很静，静得像刚刚拒绝的不是一个在雨里哭了半天的女孩，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传单。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是为我好。”林昭许说。

“是。”江叙白说。

“那她呢。”林昭许问，“她也是为我好。她都在门口了，你为什么不让她进来。”

江叙白没有回答。他走到玄关，把那个白色塑料袋打开。笔记一本一本拿出来，抖掉上面的水。然后他把那个信封递给林昭许。林昭许没接。江叙白把信封放在桌上，说：“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让她进来。”

林昭许走到桌边。信封没封口。他抽出来。是一张卡片，很薄。温念的字，比她平时写作业还认真。上面写：

“昭许，我知道你哥不让你见我。我不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妈妈以前跟我妈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被江家的人关起来，就让你去城西找陈医生。他欠你妈一条命。”

林昭许的呼吸停了一拍。城西。陈医生。陈渭生。

他抬头看江叙白。江叙白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外面的雨。他好像一点都不关心林昭许从卡片里读到了什么。可林昭许知道，江叙白把信给他，不是忽然变大方。是因为这封信里的内容，早就在他的意料里。他让林昭许自己看。看了，就知道自己连“被关”这件事，早在妈妈活着时，就有人知道了。

“她知道陈渭生。”林昭许说。

“我知道。”江叙白说，没回头。

“你认识这个人。”

“认识。”

林昭许的声音开始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江叙白慢慢转过身。他靠着窗，雨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像在皮肤上镀了一层很薄的灰。他说：“很多。但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陈渭生欠你妈的，不是命。是你妈当年替他挡过江家的罚。他后来逃了。现在，他该还你。”

林昭许脑子“嗡”地一声。他像被这行字钉在桌边。原来温念妈妈说的“欠你妈一条命”，是这个意思。不是医生救过妈妈。是妈妈救过那个医生。所有他以为快要摸到的东西，又往更深处滑了一下。他盯着桌上的卡片，像盯着一个越撕越大的口子。冷风从窗缝灌进来，把他后颈吹得发凉。

江叙白走过来，把卡片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城西仁水街17号，周三下午，有人等。”

林昭许猛地抬头。江叙白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出不去的。”

“我可以。”林昭许说。

江叙白没反驳。他只是伸手，把玄关那个装笔记的塑料袋拎起来，挂回林昭许房间的门把上。然后他说：“笔记收好。雨停了再说。”

他走了。林昭许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雨还在下。温念的卡片躺在他手心里，边角已经被他的汗浸软了。他扭头看向窗外。那棵楼下的树在雨里一下一下地摇，像有谁正从远处，朝他挥着一张很小很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