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彻底落尽,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任课老师抱着课本走进一班,脚步声清晰落在地面。满堂学子纷纷低头归位,收回闲聊的心思,整间教室瞬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晏修文敛尽眼底所有思绪,摆正练习册,脊背挺得笔直,恢复了平日里清冷自律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疑云始终散不去。
方才尹穆川骤然凝滞的神色太真实了。
若是真的没有看清,何以刹那间呼吸停滞、眼底情绪翻涌?
晏修文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夹层里的回执碎片,触感薄薄一片,却沉甸甸压在心头。
多年每月准时抵达的匿名资助,神秘、稳定、从无差错,陪他熬过整整十年孤苦岁月。
而那笔突兀的一万块,毫无预兆、来路不明,和常年的资助完全是两个轨迹。
他排查了一阵子,查不到任何源头。
可今天尹穆川反常的反应,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挑开了迷雾的一角。
身侧的尹穆川早已收回所有外露的情绪,神色恢复惯常的淡漠,垂眸看着黑板,侧脸冷硬利落,仿佛方才所有的慌乱、怔忡、隐忍,都只是晏修文的错觉。
可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依旧微绷。
没有人知道,方才那短短几秒,他险些溃不成军。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那笔一万块的转账记录,日期、数额,分毫不差,是他前段时间克制不住思念与愧疚,一时冲动匿名转去的。
他本想悄悄弥补一点什么,不敢多做,不敢暴露,只想让他过得轻松一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晏修文竟然全部留存了凭证,一直在暗中追查。
更让他心口发闷的是——
他看见了那些长年累月的小额汇款记录。
三千、四千五,月月不断,岁岁不停。
十余年。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个人,默默养了晏修文整整十余年。
那个人是谁?
是当年知情的长辈?是暗中调查旧案的人?还是……和晏家旧案息息相关的第三方?
无数猜测疯狂窜入脑海,搅得尹穆川心神大乱。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陪了晏修文十余年。
在他缺席的、空白的、无能为力的十余年里,有人替他护住了他的少年。
这份莫名的危机感,裹挟着酸涩与嫉妒,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一节课四十分钟,两人相邻而坐,咫尺距离,却各自心怀重重迷雾。
晏修文听课很专注,思路清晰,笔记工整,一如既往是班里最拔尖的那一个。可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扫过身侧之人。
尹穆川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