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炊烟正起。厨娘见她来,神色复杂,盛了一碗白粥,又添两片酱瓜。云梨端着碗站在灶旁,没有急着吃,反而问:“沈少爷平日也吃这个?”
厨娘低声道:“少爷肠胃弱,晨起多用药粥。”
“药粥里放什么?”
厨娘警惕起来:“这是内宅事。”
云梨垂眸,用筷尖拨了拨碗里的米粒:“我只是闻见廊下有半夏气,想起旧时有人说,久咳虚寒的人未必受得住那味药。”
厨娘手一抖,锅盖碰出轻响。旁边婆子立刻喝道:“姑娘少打听!”
云梨便不再说话,把粥喝完,放下碗时,她指尖在灶台边蹭到一点黑灰。灰里混着极细的白末,像磨碎的药渣。她用帕子擦手,顺势把那点白末收进帕角。
回廊时,前院传来女眷说话声。沈夫人似在会客,语调端稳:“谢家今日必得给沈家一个交代。一个寄养的孤女,也敢披我沈家的嫁衣进门,传出去岂不成笑话。”
另一人陪笑:“夫人息怒。那云姑娘瞧着倒老实。”
“老实?”沈夫人冷笑,“能在堂上说出那番话的人,未必老实。”
云梨停在廊柱后。她本该难堪,却只觉得那串话像雨后冷水,浇得人清醒。沈夫人不喜欢她,沈砚初不认她,谢家把她当弃子。既然每一边都想把她推走,她越要知道自己站在何处。
回到那幅梨花旧画前,她借着整理衣袖,迅速用指甲挑开画轴背面。里面夹着一小段断线,线色银白,缠在纸片上。纸片写着一行小字:西厢旧柜,第三层。
云梨呼吸微紧。
守着的婆子正低头拂裙上泥点,没有看见。云梨把断线纳入袖中,神色如常地回了屋。
西厢旧柜靠墙放着,柜门上铜锁生锈。她没有钥匙,便取下发间细簪,蹲在柜前试了试。幼年时母亲常修旧箱笼,云梨在旁边递针递线,也学会一点开小锁的手法。簪尖探进锁孔,轻轻一挑,铜锁发出低响。
柜门开了。
第三层空空荡荡,只铺着一张旧蓝布。云梨把布掀起,木板上刻着一朵极小的梨花。她顺着花瓣纹路按下去,暗格松开,露出半只绣绷。
绣绷上的布已经发黄,针脚却熟悉得令她眼眶一热。那是母亲的手法,收尾处永远多藏一针,像把话含在舌尖,不肯轻易说尽。
绣面上只绣了半树梨花,树下有一扇门,门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人影旁边缀着三粒银线,像佛珠,又像泪。
云梨把绣绷抱在怀里,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才猛然回神。
这回来的不是婆子。
沈砚初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夜更白,披风松松搭在肩上。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开着的旧柜上,又落回她怀里的绣绷。
“我让你不要出西厢。”他说。
云梨起身,把绣绷放到桌上,没有藏:“我没有出沈家。”
“你在翻沈家的旧物。”
“我在找我母亲的遗物。”
沈砚初走进来,青砚想扶,被他抬手止住。他看了一眼那半树梨花,眉心忽然皱紧:“谁告诉你这里有东西?”
云梨没有答。
他伸手要拿绣绷,云梨先一步按住。两人的手隔着旧布相碰,一个冷,一个也冷。她抬头看他:“退婚书没有盖印,我不会走。沈少爷若真想赶我,先把沈家与我娘有关的事说清。”
沈砚初盯着她,咳意在胸口滚了滚,被他硬压下去。许久,他低声道:“你娘叫什么?”
“云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