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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立檐下风过门隙(第1页)

那天夜里宋之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提食盒。

沈文渊开门看见他站在老槐树底下,两手空空,没有食盒,没有油纸包,什么也没有拿。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沈文渊站在门槛里看了他一瞬,无奈的唤了一声:“……殿下今日怎么又来了。”

宋之遇没有立刻回答。夜风穿过巷口,把他斗篷的下摆吹得轻轻摆动了一下。他站在月光里看着沈文渊,听着那一声“殿下”在夜色里落下来,像一枚石子沉进静水里,不重,但有声响。片刻后他说:“想见你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

沈文渊站在门内没有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袖口的衣料吹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停了一下才又开口:“夜凉,殿下该回宫了。”声音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可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关门,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等宋之遇先转身。

宋之遇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槐树底下,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沈文渊,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沈文渊没有避开那道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门内那道光的边缘,既不靠近,也不退远。“你今天气色比前几日好一些。”宋之遇说。

“劳殿下记挂。”沈文渊答。

宋之遇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站了一会儿,确认沈文渊今晚不会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便微微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他转身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沈文渊的声音:“殿下。”

宋之遇停住脚,回头。

沈文渊站在门槛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不大,折叠得整齐,口子用细绳扎着。他没有走出来递,只是伸手隔空递了一下,像是在示意“这个给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收了一季的花,晒干之后收起来的。”他说,“殿下拿回去泡水喝。”

宋之遇走回来,伸手接过那只纸包。指腹在纸面上按了一下,能感觉到里头是干燥的花瓣,碎碎的,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清浅香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纸包的叠法——边角对齐,折痕笔直,细绳绕了两圈,末端打了一个端正的结。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留着吧”,只是把那只纸包收进袖中,抬眼看了一下沈文渊。

“你包的?”

“嗯。”

宋之遇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了。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走出五六步后,他微微顿了一下,抬手把那只纸包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隔着几步远,沈文渊从门缝里看见了那个动作。他握在门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推开门又忍住了。宋之遇没有回头,闻了一下之后把纸包重新收进袖中,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方才稳了一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心上人离自己愈发疏远。

沈文渊站在门内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风穿过来,吹动他袖口的衣料,他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把门合上,落了锁。

第二日傍晚,茶楼快要打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宋之遇没有走进来,只是把一样东西放在门内的矮桌上,隔着那道门缝对柜台后面的人说了一句:“昨天那只青瓷盏我留着自己用了,给谢掌柜换了一只新的。”

沈文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宋之遇已经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了。他低头看见矮桌上搁着一只白瓷盏,比青瓷那只略小一些,盏壁薄而透光,杯口有一圈极浅的云纹,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他拿起来看了看,釉面温润细腻,手感不重。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盏底,没有落款,干干净净的。

他捧着那只白瓷盏站了一会儿,然后搁在柜台左上角——原来青瓷盏放的位置。旧的走了,新的来了,同一处地方又有了东西。他对着那只白瓷盏站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谢殿下。”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

当天夜里他没有用那只白瓷盏泡茶,只是把它搁在柜台靠左的位置,让它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他翻了一会儿账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白瓷,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这里,然后才继续低头写字。

那只青瓷盏没有再回来过。可他知道它在宋之遇那里,泡过茶、盛过圆子、被洗过擦过、被放在某张桌子的一角。这让他觉得,他包出去的那包桂花,也算是有了去处。

那只白瓷盏在柜台左上角放了三日。

沈文渊每日到茶楼第一件事便是擦一遍柜台,擦到那只白瓷盏时动作会放慢一些,像是怕把它碰落似的。他擦完放回原处,然后才开始摆茶罐、烧水、开门。这三日里宋之遇没有再来。没有人在傍晚推门进来,没有青瓷碗搁在柜台上,也没有谁隔着门缝留下什么。茶楼的生意如常,客人来来去去,碗盏碰响,沈文渊坐在柜台后面翻账册,难得清静,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抬眼望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第四日傍晚,宋之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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