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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立檐下风过门隙(第2页)

他没有从正门进,是在茶楼快打烊的时候从后巷绕过来的。沈文渊正在后院收晾干的茶巾,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站直了身回头望过去,看见宋之遇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便服,没有披斗篷,手里没提食盒,只攥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布袋,袋口扎着细绳,鼓鼓囊囊的。他走到后门口便停住了,没有跨过门槛,隔着那道门与沈文渊面对面站着。

“殿下。”沈文渊先开口。

宋之遇没有应那一声殿下。他把手里那只布袋递过来:“给你的。”

沈文渊没有立刻接:“……什么?”

“杏干。”宋之遇说,“御膳房做的,我尝了一块觉得还行,剩下的给你带过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沈文渊脸上,而是落在他身后的院墙上,像是在刻意把这番话说得稀疏平常。

沈文渊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那只布袋。布袋不大,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杏子的酸甜气息。他没有当场打开看,只是收进袖中:“……谢殿下。”

“不必了,早些休息,别着凉。”宋之遇说。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后院的青砖地面染成浅橘色。宋之遇站在门槛外面,像是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沈文渊也没有催他走,只是站在门槛里侧,也没有主动找话。

“你那只白瓷盏,”宋之遇开口,“用了没有?”

“……还没有。”

“怎么不用?”

沈文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像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不想用,是觉得那只盏太好了,好到他不确定自己配不配用它泡茶。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应了一句:“……还没想好泡什么茶。”宋之遇听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什么都好。盏不就是用来喝茶的。”

“殿下说的是。”

宋之遇没有再多留。他站在门槛外又看了沈文渊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今天没有比前几日更瘦,然后说了一句“我走了”,转身便沿着巷子往回走了。沈文渊站在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暮色越来越浓了,宋之遇的身影被晚间的光线揉成一团模糊的轮廓,最后消失在巷口转角处。他没有立刻关门,多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凉凉的,吹在脸上。他等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退回院内,轻轻合上了门。

回到屋里后,他把那只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口。里面是十来块杏干,切成大小均匀的条状,色泽金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他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甜适中,果肉厚实,带着一点桂花的余香,确实是御膳房的做工。他把那一袋杏干收进了柜台下面的小匣子里,和之前的铜钱放在了一起。

夜里他坐在柜台后面,把那只白瓷盏取了出来,用热水烫了一遍,又从茶罐里取了一小撮今年的新茶放了进去。热水注入盏中的时候,白瓷的釉面被温热的茶汤一衬,泛出温润的柔光,在灯下像一枚刚出窑的玉。他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茶叶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不浓不淡,刚刚好。他低头看着盏沿那圈极浅的云纹,忽然想——他说得对,盏就是用来喝茶的。

那之后宋之遇隔一两日便来一次。有时白天来,从茶楼正门进来,坐在窗边喝完一壶茶便走;有时夜里来,从后巷绕到后院门口,敲两下门,送一样东西便走。他送的东西越来越杂了——有时是一小罐腌梅子,有时是一包新炒的瓜子。沈文渊收下之后从不问“为什么要送这个”,宋之遇也从不解释。但每次宋之遇来的时候,沈文渊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站在门槛里不动了。他会走到门口,会接过东西,会应一声“殿下”或“谢殿下”,偶尔也会多说一句。

有一回宋之遇夜里来,带了一只食盒,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温热的桂花酒酿圆子,没有藕粉,是普通的糯米圆子,汤里漂着几粒枸杞。沈文渊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怎么换了?”

“藕粉铺子今日没开张。”宋之遇说,“我还没学会。”

沈文渊没有说什么,他端着那只碗站在门槛里,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的,甜度刚好。“……不错。”。

宋之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沈文渊端着那只碗站在门口,等他的背影消失才退回屋内,坐在桌边把那碗酒酿圆子慢慢吃完了。碗洗好之后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留在自己这里,而是放回了食盒里,准备让宋之遇下次来的时候带回去。可第二天傍晚他打开食盒的时候发现那只碗还在里面——宋之遇没有把它拿走。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普通的白瓷碗,想了想,把它洗干净擦干,搁在了柜台里面靠右的位置,和白瓷盏隔着一段距离。像在给不同的东西安排不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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