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沉默,好一会儿才轻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声道:“…有多少?”“……”徐纪周愣了几秒,想了想,又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见陆无忧眼神清明地看着他,眸中并未有反感之色,这才道:“起初大约一日一封吧,后来才渐渐少了,最少也一月三封了,您这是……”陆无忧轻轻抽了一口气,心上说不出的酸涩,好半晌才手撑着案台坐直,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一封没留吗?”徐纪周噤声,想摇摇头,但是瞥见陆无忧眼尾泛红,突然有些怪异地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他小声道:“留了是留了,不过您要是不喜欢下官这就叫人销毁了……当初毕竟还是那位‘当家’,要真叫人参一本西腹军毁损天子信件,那是要被砍头的,下官这也是没办法,如今那位…已经下去了,新上的这位殿下,该是站在您这边的。”他说了一堆话,陆无忧却只听见前两句,连忙撑起身子,神色惊喜道:“都送来。”徐纪周疑惑道:“您说的是那些信么?”陆无忧稍微稳下情绪,点点头,“嗯,将你收起来的……都送来吧。”徐纪周皱皱鼻子,以为自己幻听了,应了一声,刚准备告辞,又听见陆无忧平日里冷清的声音说道:“多谢。”徐纪周当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连句客套也没说,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见人出了门,陆无忧低头翻开那份卷轴,想起陆十三还在临城边界,陆呈最近亦忙着处理方家私兵一事,时间不多,他也是时候该找个理由把方家旁系那块拔除了。卷轴的颜色有些昏暗,瞧起来有些年份了,他翻开看见的「喂,方知何,师父新教的那一招你习得如何?」陆无忧站在池边,低头望着坐在池边晃腿的少年,披散着的发顶落了一片黄叶。陆无忧伸手替他摘下,听见他轻声道:「还成,师父昨日同我说,当大侠的门槛已经被我踏进去了。」陆无忧哂笑一声,坐到他身旁,「服了你了,怎么就想着做大侠,做将军不好么?」方知何晃着腿,闻言偏过头来朝他笑,「将军会被权利束缚,大侠可不会……那多自在啊,每天喝喝小酒写写话本,心情好出去打两个坏蛋,心情不好就打三个,打完回屋睡一觉,要是遇上喜欢的人,那就可以直接去告诉对方……如果当了将军,遇上个不门当户对的,太麻烦了。」「歪理。」陆无忧伸手捏他一把,将他的脸两边捏得圆鼓鼓,像嘴里包着两颗糖,「我看你就是嫌麻烦,干脆当个安居乐业的百姓好了。」「唔,也行,到时候我带着小白就在街头买一处小院。」方知何思索着点点头,顿了两秒,笑了一声,「你也来住吧?给你留屋子。」「……哦。」陆无忧挠挠头,看着方知何披散着的头发,下意识伸手替他理起来,「最近我习武总是被师父揍,他老人家叫我来找你念念经。」「好啊。」方知何高兴地回过身子,说着就要起身拉过陆无忧去练武场,「走吧,早点悟早点陪我去街头李婶婶那里吃油泼面!」「哦……等等,谢阿叔不是不许你吃了么?」「你不要告诉他就好啊,阿叔去了邳县,要两天后才能回京,我请你吃哦,你不要告诉他。」「……歪理。」「哈哈,走啦。」“铮——”剑锋直指石牌,陆无忧凝神收剑,抬手扶了下额,脑海里偏偏要跑出多年前的场景——他因为一招内力辅佐的剑式总是出错,被师父打发去向方知何请教,最后被那人拐去一人吃了一碗面,方知何还特地把碗里的肉都夹给了他。他其实对食物要求并不高,早年饥荒加洪涝,他觉得有顿饱饭吃已经不错了,但是那位太傅府里的长公子是最喜欢在大街上溜达着寻吃的了,上学堂的时候要去路边买些糕点带着,下学时还要绕远路去买糖炒栗子,雷打不动,偶尔谢青出远门,他还会趁机钻空子偷偷带着陆无忧去吃油泼面…陆无忧那时候不能理解人对食物的欲望如何会这般,此时却特别怀念多年前方知何买给他的一碗油泼面。“……”也不知是想吃面还是想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