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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故相推舒画卷（第1页）

笔杆落在砖面上，骨碌碌滚到沈归脚边。

书房里一时只剩窗外的蝉鸣。沈归仍坐在小桌后，手指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指节却已经僵白。

那张觉醒档案离她不过几步，薄薄的一页纸，压得她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出细碎的疼。

唐三。

六岁。

蓝银草。

先天满魂力。

疑似双生武魂。

她曾经害怕自己记错年份，也曾怕圣魂村因这一世的变动不复存在。

可当这几个条件严丝合缝地落在同一个名字下面，她才发现，真正让人发冷的不是未知——是旧事按时来了。

命运于被馈赠者而言是礼物，于她们这样曾经的败者而言，无异于催命符。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嘉峪关上的神战，那个穿着战损神装的比比东，那个倒在千仞雪怀里的比比东，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再看向过她的比比东……

【如果我们前世有缘，可为什么拯救过我一次后，我们就再也没能相见？您那双永远充满野心的、令我魂牵梦萦的眼睛，为什么再也没能看向我？】

【如果我们前世无缘，可为什么您会在我的绝境里救下我？我忘不掉那个打破石墙、携光而来的“神女”，那一刻我的武魂乃至我的灵魂，颤抖着、战栗着，与您共鸣。后来我用了一生来追逐您，可我再也没能追上您。】

【或许我们今世有缘，我早早就主动来到您的身边。我在您的身边成长，我帮助您规避潜在的风险、谋划全天下最宝贵的机遇。我是您神考时同行者的第一选择。可我竟慢慢不甘于此了，但我又怎么能用我的执念困住您？苍天可鉴，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是您能永远享受自由。】

【那或许我们今世也无缘吧，不，我不承认，在得到您的答复之前，我一直捧心等待。等您张开您的胸怀，我就将我的心脏与灵魂，一同献给您。】

皇天后土——

比比东弯腰捡起笔，放到自己案边，没有立即递还给她。

“先出去。”

她这句话是对送档案的执事说的。执事看出气氛不对，低头退出书房，顺手合严殿门。阳光被门缝截断，沈归眼前晃了一下，嘉陵关城墙上碎裂的蓝红光影几乎从纸面浮出来。

比比东把档案翻到背面，看完那行未入册的观察，才抬眼看她：“认识？”

沈归喉咙动了动：“认识。”

“认识纸上的这个孩子，还是认识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这一问让她从骤然涌起的旧画面里清醒了些。

沈归扶住桌沿，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先给一个最短的结论，也没有说等核验以后再交代。“都有。”她声音仍在颤抖，眼睛没有躲开比比东的视线，“老师，您等我一下。”

小桌最下层有一道暗格。沈归取出钥匙时，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里面是一册没有题签的黑皮档案。纸页边缘已经泛旧，显然不是今天才整理出来的。

她七岁第一次醒来时就开始记了。

起初只有零散的人名与年份，后来每次查档，便在每一条后面补来源。

无法核验的，她用灰墨标注，已经在这一世发生的，则改用黑墨。

册中夹着许多小纸条，有些字还是孩童时写的，笔画圆钝，后来又被更沉稳的字迹一遍遍订正。

比比东接过去，没有先翻内容：“为什么今天才拿出来？”

“里面有很多不能证明的事。”沈归抿了抿干燥的唇，“也有一些，我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记得就够了。”

“原本？”

沈归看着档案上的唐三二字，指尖轻轻蜷起来：“现在不敢这么以为了。”

比比东翻开第一页。

沈归没有让她自己从几百条旧史里找。她拉开椅子坐到长桌对面，取来三张空白纸，分别写下“已证”“待证”“旧史”三个题头。墨汁在第一张纸上晕开一点，她停下来，换了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