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元柳斎重国站在队长室门口,白色羽织一尘不染,花白的长寿眉下,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扫过室内。他的目光在冬狮郎脚下的薄冰残迹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上移,落在冬狮郎那张惨白的脸上。
「……总、总队长阁下!」冬狮郎下意识立正,冰轮丸还握在手里,「您怎么……」
「老夫来商议军务,」山本淡淡道,拄着拐杖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冰面咯吱作响,「顺便……看看老夫的孙女有没有给十番队添麻烦。」
他走到冬狮郎面前,低头——真正意义上的低头,因为山本比冬狮郎高了将近四十厘米——看着那双悬空的脚后跟。
「日番谷,」山本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下盘不稳者,挥刀无力。」
冬狮郎的瞳孔收缩。
「踮脚是虚招,重心上浮,破绽百出,」山本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冰面裂开一道细缝,「老夫记得你的剑法并非如此。真央灵术院的首席毕业生,十番队队长……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冬狮郎如遭雷击。
他缓缓放下脚后跟,站回平地。冰轮丸默默归鞘,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
「……是,」冬狮郎低下头,声音干涩,「总队长阁下教训的是。」
山本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我:「……文书送到了?」
「送到了,」我点点头,「虽然只是一份被驳回的修缮预算。」
「嗯,」山本转身朝门口走去,「回去。今晚默写鬼道咏唱文,五十遍。」
「……爷爷!」
「八十遍。」
「……是。」
我垂头丧气地跟在爷爷身后,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从怀里掏出长次郎给的那包红豆糕,又接过乱菊悄悄塞给我的一包酒心巧克力——乱菊冲我眨眨眼,用口型说「给队长的,别说是我给的」——转身跑回冬狮郎面前。
「喏,」我把红豆糕和巧克力各分给他一半,「踮脚队长,请你吃。」
「……叫我日番谷队长。」冬狮郎别过脸,但耳朵尖红了,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是是是,踮脚队长~」我笑着说,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真央的时候,你偷吃我便当之后,也是这种表情。」
「……燈!」
冬狮郎挥拳,我笑着跑出队长室。火鼠们排成一队跟在我脚边,尾巴上的火苗在走廊里划出红色的光轨,有几只还回头朝冬狮郎挥了挥小爪子,像是在说「再见啦,踮脚队长」。
「下次见面记得穿增高鞋垫!」我回头大喊,「比踮脚体面多了!」
「你给我站住!」
我跑出院门,一头撞进山本的羽织里。爷爷伸手按住我的脑袋,把我往身边带了带,然后回头看向追出来的冬狮郎。
冬狮郎僵在原地,拳头还举在半空,表情像是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的逃课学生。
「……日番谷,」山本淡淡道,「修缮预算表,老夫重新考虑。」
「……诶?」
「屋顶漏水影响军务,」山本转身,白色羽织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明日让长次郎来核实。」
冬狮郎愣愣地站在原地,慢慢放下了拳头。
我躲在爷爷羽织后面,朝他做了个鬼脸。
冬狮郎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抽动了一下,是笑。
乱菊倚在门框上,冲我举起酒壶,用口型说:「谢啦,燈小姐。」
我挥挥手,跟着爷爷走向回一番队的路。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本的影子覆盖了我的,像一座温暖的山。
「爷爷,」我小声问,「你真的是来商议军务的?」
「……顺路。」
「从一番队到十番队的顺路?」
「……」
山本没有回答,只是从羽织内袋里摸出一块红豆糕,塞到我手里。纸包是烫的,带着他内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