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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1页）

十二月中旬，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了整座城市，气温骤降到零下。一中的校园里，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批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幅用炭笔勾勒出的素描。

期末考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换上了新的数字，各科老师开始发放往年真题卷，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满了复习资料。就连平时最散漫的几个同学，也开始在课间老老实实地刷题了。

袁振国和魏嘉琦的复习计划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晚上习结束后，他们会多留半个小时，在教室里做一套魏嘉琦精选的练习题。做完之后当场批改，错题当场讲解，不留任何死角。

袁振国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他的理科成绩稳步提升，英语的阅读理解正确率越来越高，就连最头疼的文言文翻译，也能磕磕绊绊地译出个七七八八了。有一次随堂测验，他的数学考了全班第十五名，拿到卷子的时候，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把卷子递给魏嘉琦，什么也没说。

魏嘉琦低头看了一眼分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棒。”

袁振国把卷子拿回来，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文件夹里。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然而，就在期末考前一周，马勇又出现了。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魏嘉琦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竞赛材料，教室里只剩下袁振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做题。他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以为是魏嘉琦回来了，头也没抬：“这么快？”

没有人回答。

他抬起头，对上了马勇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袁振国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如临大敌，只是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马勇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好歹咱们也是初中同学，叙叙旧不行吗？”

“我跟你不熟。”

“啧，这话说的，真伤人心。”马勇嘴上说着伤心，脸上却没有任何受伤的表情。他环顾了一下教室，目光在袁振国桌上摊开的卷子上扫了一眼，“哟，在用功呢？不错嘛，看来是想在期末考个好成绩？”

袁振国没有接话。

马勇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劝你啊，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有些事情，也该想想怎么处理比较好。”

袁振国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绕弯子。”

马勇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镇定感到有些意外。他停顿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袁振国。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角度应该是从教室后门的窗户偷拍的。画面里，袁振国和魏嘉琦坐在座位上，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魏嘉琦正指着袁振国卷子上的某处在讲解什么。从角度看，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内容，但如果硬要解读，也可以说成是“姿态亲昵”。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吧？”马勇收回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得意，“你说，要是我把这张照片发到学校的贴吧上，配上一些文字说明，大家会怎么想？”

袁振国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他看着马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马勇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你们俩的关系，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才对。毕竟——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拍了拍袁振国的肩膀，就像上次一样。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冲袁振国笑了一下：“放心，我现在还不会发。等期末考完了再说吧——让你们安心考完试，我够意思吧？”

他走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响着，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袁振国坐在座位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物理题——那道他刚才冥思苦想了半天的题目，现在再看过去，那些公式和数字像是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他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他放下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拿起手机，想给魏嘉琦发一条消息。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地删掉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他不想在考试前影响魏嘉琦的心情。

这件事，他自己先扛着。

晚自习的时候，魏嘉琦回来了。他在袁振国旁边坐下，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下午没什么事吧？”

袁振国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没有。”

魏嘉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