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在十二月末的一个阴天里落下了帷幕。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袁振国走出考场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小雨。冬天的雨不像夏天那样猛烈,却更冷,像一根根冰针扎在脸上。他没有带伞,也不想跑,就那么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考得怎么样,他心里大概有数。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该答的都答了,该蒙的也都蒙了。比起成绩,他现在更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站这儿干嘛?不冷吗?”
魏嘉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在袁振国身边站定。
“没带伞。”袁振国说。
“猜到了。”
魏嘉琦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伞沿遮住了他头顶的天空。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中,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周围都是匆匆走过的学生,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奔跑,有人缩着脖子快步疾走,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考完了。”袁振国说。
“嗯,考完了。”
“明天开始就放寒假了。”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魏嘉琦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说:“明天。”
袁振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魏嘉琦的表情很平静,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经常去的地方。”
袁振国没有再问了。他相信魏嘉琦。如果他说“明天”,那就是明天。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再落下来。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积水,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
两个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在校门口碰了面。魏嘉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口拉到了最上面,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袁振国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走吧。”魏嘉琦说。
他没有带袁振国去学校,而是去了学校后面那条街的一家台球厅。那是马勇经常去的地方,初中时就听说他在那里混时间。台球厅的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一闪一闪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两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暖气片铁锈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台球厅里光线昏暗,几盏吊灯在球桌上方投下圆锥形的光柱。角落里坐着几个叼着烟的年轻人,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进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马勇在最里面的一张台球桌前。他正俯身在球桌上瞄准一颗花球,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们两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把球杆靠在桌边,脸上浮现出一种意料之外的、饶有兴致的表情:“哟,稀客啊。你们两个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魏嘉琦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袁振国紧跟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马勇,我们谈谈。”魏嘉琦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台球厅里,足够清晰。
马勇靠在球桌边缘,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们俩:“谈什么?”
“谈谈你拍的那张照片,和你打算做的事。”
马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他看了一眼站在魏嘉琦身边的袁振国,又看了看魏嘉琦,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哦,那个啊。怎么,着急了?”
“不着急。”魏嘉琦说,“只是想告诉你一声——那张照片,你想发就发。我不会拦你。”
马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