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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第1页）

高二上学期的尾巴，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中被拽住的。

十二月中旬，北方冷空气南下，整座城市一夜之间掉进了冰窖里。气温骤降到零下七八度，一中的操场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踩上去嘎吱作响。教学楼里的暖气烧得呼呼响，即便如此，坐在靠窗位置的同学们还是冻得直跺脚。

期末考在即，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种低压的氛围中。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身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捧着保温杯、腋下夹着习题集、步履匆匆赶往自习室的背影。高二是个分水岭——所有人都知道，高三的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不拼命，到时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袁振国比以前更努力了。他的成绩已经从高一时的不稳定状态中走了出来，稳定在班级中上游的水平。班主任甚至在一次班会课上点名表扬了他，说他“进步显著，态度端正”。袁振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但坐在他斜后方的魏嘉琦注意到，他那节课的课本从头到尾都没有翻过页。

十二月二十二号，冬至。

按照当地的习俗，冬至是要吃饺子的。一中的食堂在这一天特意推出了猪肉白菜馅和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中午的时候窗口前排起了长队。袁振国拉着魏嘉琦排在队伍里，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抱怨天气太冷。

“你手套呢？”魏嘉琦问。

“忘带了。”

“围巾呢？”

“也忘带了。”

魏嘉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袁振国在自己的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副全新的黑色手套和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但他一看那个叠放的整齐程度就知道是谁放的。

他戴上手套，大小刚好合适。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记忆中魏嘉琦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天中午在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魏嘉琦对面，什么也没说。魏嘉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的围巾停留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袁振国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还挺暖和的。”

魏嘉琦没有接话，但他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冬至过后，圣诞节的氛围开始在校园里弥漫开来。校门口的文具店挂起了彩灯和塑料圣诞树，卖贺卡和包装苹果的摊位前排满了学生。虽然老师们一再强调“圣诞节不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不要过于热衷”，但挡不住少男少女们借着这个由头互赠礼物、传递心意。

袁振国也给魏嘉琦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挑了一个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手感很好，内页是空白的，适合用来画思维导图或者记随笔。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送给最好的同桌兼辅导老师。圣诞快乐。——袁振国。

写完他觉得“辅导老师”这个称呼有点别扭，想划掉重写，但又怕把本子弄脏，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算了。

二十四号下午，趁魏嘉琦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他把笔记本放进了魏嘉琦的课桌抽屉里。放进去之后又觉得放得太明显了，拿出来重新塞了塞，塞到课本下面，又觉得藏得太深了可能发现不了，再次拿出来重新摆好。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最后被路过的同桌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才老老实实地放了进去，盖上抽屉。

魏嘉琦回来后，拉开抽屉，看到了那个笔记本。他拿出来，翻开扉页，看到了那行字。

他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转过头来看着袁振国，说了一句：“字比初中好看了一点。”

袁振国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评价，心里有点失望，但还是嘴硬：“那当然，我练过的。”

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平安夜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一些，路边的店铺橱窗上喷着白色的雪花图案，行道树上挂满了彩灯，一闪一闪的，把整条街装扮得像是童话里的场景。冷风依然刺骨，但节日的气氛让寒意减轻了几分。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在彩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袁振国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着那副新手套，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走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魏嘉琦。”

魏嘉琦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上方洒下来，在袁振国的头顶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圣诞节快乐。”

“……你刚才在教室里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说一次。”

魏嘉琦看着他，没有说话。

袁振国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是他趁魏嘉琦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进口袋里的。纸袋是牛皮纸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有些寒酸。他把纸袋递到魏嘉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