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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第1页）

高三，来了。

暑假在指缝间溜走得悄无声息。八月份的尾巴被一场又一场的摸底考试吞噬殆尽，当袁振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高三（三）班的教室里，黑板右上角挂着一块倒计时牌，上面用红色粉笔写着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距高考还有二百八十一天。

二百八十一天。听起来好像还有很多，但当它被具象化成一块每天都会被擦掉重写的倒计时牌时，那种压迫感就像夏天的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漫上来，直到把人淹没。

高三的教室被调到了教学楼最高层的东侧，据说是历届高三的传统阵地，寓意“步步高升”。走廊里悬挂着各种励志标语——“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拼一个春夏秋冬，换一生无怨无悔”——红底白字，在日光灯下白得晃眼。每天早上走进这条走廊的时候，袁振国都觉得那些标语像是在瞪着他，提醒他：你是在战场上，别松懈。

课程表被重新编排过。原本每周两节的体育课被砍成了一节，美术课和音乐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专题训练和模拟测试。各科老师像约好了一样，轮番上演“这门课最重要”的戏码，布置的作业叠起来能塞满半个课桌抽屉。

袁振国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高三”。

但他没有退缩。

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复习计划，精确到每一天的每一个时间段。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校开始早读，中午休息半小时，下午放学后在学校自习到七点，回家吃完饭继续学到十一点，周末不休息，用来补弱项科目。他把这份计划写在了一张A4纸上，贴在书桌前的墙上，每天抬头就能看到。

魏嘉琦依然是那个稳定的存在。他的复习节奏和袁振国不同——他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紧，每天固定十点半上床睡觉，周末会抽出半天时间来放松。但他在学习时的专注度和效率极高，同样的时间里他能完成比别人多一倍的任务。

袁振国曾经试图模仿他的作息，结果发现自己在十点半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没做完的题和没背完的知识点。于是他放弃了，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你不用学我。”魏嘉琦有一次在晚自习结束后对他说，“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你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就行，不用跟别人比。”

“那你呢？你不跟别人比吗？”

“我只跟自己比。”

袁振国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但他又补了一句：“那我跟你比行不行？”

魏嘉琦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比什么？”

“比谁能考上更好的大学。”

魏嘉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从那以后，袁振国的书桌上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魏嘉琦上次月考的总分。他把自己的分数写在旁边，中间画了一个箭头。每次月考之后，他会更新这两个数字。差距在一点一点地缩小——从最初的八十分，到六十分，到四十分。虽然缩小的速度很慢，但趋势是向好的。

九月中旬，第一次全市模拟统考的成绩出来了。袁振国总分排在班级第九名——这是他高中生涯中第一次进入班级前十。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书包里那个专门存放重要物品的夹层里。

那个夹层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魏嘉琦写给他的第一张纸条、那封没有署名的信、辩论赛的门票存根、古城带回的一片银杏叶——还有那张写满了他们分数差距的便签纸。

晚自习结束后，袁振国破天荒地提出要去吃烧烤。魏嘉琦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但看到袁振国眼睛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没有拒绝。

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几家烧烤摊，这会儿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炭火的烟气裹挟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在夜空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两个人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的小摊，在一张塑料桌子前面对面坐下。袁振国一口气点了二十串羊肉串、十串鸡翅、两份烤茄子和两瓶汽水。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魏嘉琦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

“我进前十了！”袁振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灯泡，“班级第九！我从来没考过这么好！”

“我知道。你在晚自习的时候已经跟我说了三遍了。”

“那我再说一遍——我考了班级第九！”

魏嘉琦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听到了。恭喜你。”

羊肉串端上来了，滋滋冒着油，表面的辣椒面和孜然粒在炭火的余温下还在微微跳动。袁振国拿起一根，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你说，如果我高考也能考出这个水平，是不是就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了？”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魏嘉琦拿起一根羊肉串，没有急着吃：“那要看你想考哪所大学。”

“你考哪所我就考哪所。”

“别说这种话。”魏嘉琦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你应该考你想去的学校，学你想学的专业。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你自己的选择。”

袁振国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魏嘉琦认真的表情，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然后说：“但我想去的学校，就是有你在的学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