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过了。”
“知道了。”
她把月钱的单子放在案角,拿起手边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钥匙落在案上,响了一声,她把他推到一边。又从案上抽出另一张纸,是人事上的单子——哪个院子添人,哪个院子减人。她一行行看,看完了,在末尾画了押。案上有一把算盘,她拿过来,拨了几颗珠子,又放下。算盘珠子是木头的,有两颗松了,拨起来声音发闷。
这时一个婆子进来,回别的话。话回完了,站在案前没有动。
王夫人翻着册子,问了一句:“前儿宫里来的人那笔,是谁经手的?”
婆子答:“回太太,是那边大老爷院里的人。”
王夫人把册子合上。
“知道了。叫他明日再来。”
婆子应了,退出去。
王夫人重新翻开册子,往下看。外头又有人进来回话,是一个媳妇,说东廊下要两匹布。
“什么用?”
“回太太,做窗上的。”
“照上年的数,领去罢。”
媳妇领了东西出去。
又有一个媳妇进来,说厨房里打碎了一叠碗。
“照例。”
“是。”
媳妇出去了。
又进来一个婆子,说某处的节礼少了一份。
“少了多少?”
“回太太,少了一份。”
“补上。”
“是。”
婆子出去了。
又进来一个媳妇,说外头有人问,中秋的赏钱怎么发。
“照上年的例。”
“是。”
“还有,各房的月饼,什么时候送?”
“后日。”
“是。”
媳妇出去了。
王夫人把案上的东西归拢,册子叠册子,单子叠单子,边角对齐,逐样放好。她拿起茶喝了一口,茶温了,放下。
案上还剩一张单子,是匣子里剩的那一张。她拿起来看,看完了,放在一边。
外头天渐渐暗了,屋里也暗下来。她叫丫头把案上的东西收进匣子里,自己站起来,走到窗前。窗上糊的纸旧了,靠边有一处裂口。她伸手按了按,没有按平。窗外有风进来,凉凉的。她叫丫头把窗掩上一半。
一个婆子进来,托着一只盘子,上面是晚间的点心,两样,一样是糖糕,一样是酥饼。
“太太,厨房里新做的。”
“搁下罢。”
婆子把盘子搁在案上,退出去。
王夫人回到案前,没有用点心。她拿起盘子旁边的筷子,翻了一下,放下。她把那叠单子重新翻开,从头看了一遍,看到第三张上有一处,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个字。
“这个月的月钱,叫他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