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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第2页）

“我十二岁就一个人住了。”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爸妈离得早，各自有各自的家。我成绩好，他们都很放心，也就不怎么管我。后来念大学，室友都觉得我特别独立，什么事都自己搞定。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不麻烦别人，也不被人麻烦。”

我给她上第二层颜色，橘红在光疗灯下慢慢变得饱满，像一团被轻轻吹亮的炭。

“所以你给自己建了一座岛。你在岛上很安全，不用等人来，也不用送人走。但你忘了，岛是孤的，不是你自愿选的，是你怕被拒绝，所以先把桥拆了。”

她没哭。但眼眶红了。那种红，是撑了很久、终于被说中的红。

我把封层涂好，把她的手放进光疗灯下。橘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像深夜里一盏刚好够照亮自己的灯。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人，不管你回得多冷淡，都还是会来找你？”

她想了想：“有一个。我大学下铺，每年冬天都给我寄一箱柑橘。我从来没说过谢谢，她也不问，就每年寄。”

“那你明年收到柑橘的时候，回她一句：‘橘子很甜，谢谢你一直记得我。’就这一句。她寄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听你解释你的忙。她是为了让你知道，有人记得你。”

林昭从光疗灯下抽回手，低头看了很久。十片橘红色的指甲，像十粒还没熄灭的炭，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指尖。

“好看。”她轻轻说。

“什么？”

“我说，好看。”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翘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说这个词了。好看。”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我：“小鱼，你桌上的雏菊，很香。”

我笑了一下：“那是我新买的。你喜欢可以带两支走。”

她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很旧的公交卡，放在我桌上：“这是我高中时候用的，后来一直没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把它放你这。”

我接过来，旧旧的，边缘已经磨花了，但很干净。

“为什么给我？”

“不知道。”她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放你这，挺合适的。”

她走了以后，我把那张公交卡擦干净，放在墙上的便签旁。然后低头写今天的命理笔记。在林昭的八字旁边，我写下一句话：“印不是墙，是窗。窗里有人，才有人会来敲门。”

然后我拿起手机，看到陈璐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她新做的“破晓”已经长出来一截，但红色依然扎眼。底下配了一行字：“下周答辩，我感觉我稳了。”

我给她回了一句：“你一直都稳。”

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落在那束白色雏菊上。每一朵都仰着头，安安静静地，像在等下一个进来的人。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