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生把手从石碑上拿下来,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高台。
他走路的姿势跟上去的时候不一样了。
上去的时候,他是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去找萝卜的兔子;下来的时候,他是低着头、弓着背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亓官折看着他走回来,没有说话。
白露生走到他身边,站定,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有给你丢人吧?”
亓官折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没有回答“没有”,只是从袖中又摸出一块帕子——这次不是给他擦汗的,是给他擦眼泪的。
白露生没有哭,但亓官折知道他想哭。
白露生想哭的时候,眼睛会红,鼻头会红,嘴唇会抿成一条线。
他现在就是那样。
“你没有给我丢人。”亓官折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也不需要给我挣面子。
你是你,我是我。
你的灵根是什么品阶,不影响你是我朋友。”
白露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流泪。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亓官折伸出手,把白露生的脑袋按下来,按到自己肩膀上。
白露生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眼泪落在他肩膀上,把那块月白色的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亓官折没有拍他的背,没有说“别哭了”,没有做任何安慰的动作。
他只是用手轻轻按着白露生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让他哭。
因为他知道,白露生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可以哭的地方。
台下的人都在关注高台上的测试,没有人注意到老槐树下这两个少年的小动作。
但有人注意到了。
顾辞镜站在人群的另一边,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亓官折和白露生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凤清歌也注意到了。
他“啧”了一声,移开了目光,但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纪兰渡靠在演武场的墙角,抱着那把断剑,闭着眼睛。他没有看亓官折和白露生,但他听到了白露生的哭声,听到了亓官折说的话。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继续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测试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高台,把手按在测灵碑上。
石碑的亮度不一,从亮三成到亮七成的都有。
亮到七成以上的,会被长老们重点关注,甚至会当场被某位长老收为弟子。
目前亮得最高的是一个叫姜南北的少年,来自北方的慕容家旁支,木火双灵根,资质上品,石碑亮到了八成。
姜南北走下高台的时候,意气风发,向台下挥手致意,像是在接受万人欢呼。
但台下没什么人回应他——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轮真正的压轴还没出场。
终于,轮到纪兰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