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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哭声(第1页)

雅克姑姑家的堂屋左右两边各开一扇小门,连着两个和堂屋一样大小的屋子,左屋门敞开着,右屋门半掩着。看起来赛里就是在这三间屋子里活动。周祝拾起树枝,用枝头顶开左边的屋子。转头对赛里表示他不会伤害它,不管赛里是否懂得。周祝拍了拍自己的右肩膀,示意赛里可以和他一起进左屋,他不会破坏屋子本来的状态。赛里向后退了半步迟疑片刻,便一闪而上跳到周祝的右肩膀上了。周祝缩了缩脖子,用左手摸了摸赛里的脑门儿,赛里闭了闭眼睛,头依偎在周祝肩膀。他俩这样像是许久以前就认识似的。左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落满灰尘的床。床板都不见了,床下零零散散堆着雅克姑姑用过的圆形石盆、石盆里生出了一些碧绿的嫩草,像是专门种植成这样。还没用完的不规则的三角形皂角上也蒙着厚厚的一层泡沫似的生物,边上生了一些蘑菇状的东西。整个左屋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地面有些湿滑。左屋门口到窗口下的方桌这一节像是经常被人踩踏过,没有青苔的踪影,地面有些陷进去,夹杂着细长的脚印,像是刚会走路的孩子踩下的,却比刚会走路的孩子的脚印长了不少。周祝快速的扫量完左屋便和赛里一同回到堂屋,走向了右屋。

右屋的门半掩着,是从屋内扣着的。周祝只需要把门锁抬起放下,门就开了。赛里跳了出去,周祝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屋子很干净,就像每天都有人在打扫一样。屋子靠北的那一面墙下摆放着两个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有茶,冒着气。雅克姑姑端坐在靠近屋角的东面的那个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向远方,看的很远很远,就像看见了阿拉山口的风,蓝池的物件、西比恩河坝的水……周祝来七六镇之前就知道雅克姑姑早已经不在了,他不知道他现在看见的雅克姑姑是什么。赛里跳上雅克姑姑的右腿,头趴在左腿上,朝周祝站的地方半眯起眼睛,像是在笑一样。可是周祝却听见了赛里在抽泣。声音很细,轻轻的穿过周祝的耳朵,继而在他的额前汇合了。这种感觉就像在感受太阳神给萨哈人作三道纹的印记。周祝的双腿像是铸满了铅,脚却越来越软,站不稳也挪不动。他想快速逃离雅克姑姑家,却一动也不能动。这个时候如果有个热情的萨哈人或者爽快的冰途安人能拉他一把该多好。可是他身边别说人了,就连一个活物都没有。和他刚认识的赛里也站到对面去了。现在这种情形,他不知道赛里是不是还活着。

周祝是左撇子,可是现在,他用右手拿着达瓦特路折下的树枝。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古道自然否定光刻梦镜。”周祝明白了,可是他没有办法逃离雅克姑姑的光刻梦镜。除非有无理安人愿意用命运作注,换回周祝的光刻梦镜去揭开雅克姑姑的光刻梦镜。只有无理安人在光刻岛生活过,也只有无理安人知道光刻岛的秘密。这些散落在古道各个角落的光刻梦镜只有用无理安人的命运作筹码才能解开。没有一个无理安人愿意拿命相抵。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用命作注的无理安人早已死在她用命运作注之人的光刻梦镜中。

“喵啊呜……”赛里又叫唤起来。这声音原来就是刚才穿进周祝额间的声音。周祝刚进堂屋时,这个声音穿过双耳却没能穿进他的脑袋。现在,这个声音在周祝额间不停撞击,像要从脑袋内部破开他的前额。不能坐以待毙,周祝明白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解开这个僵局。对,是僵局,还不是死局。周祝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他把目光投向赛里,用尽全力向右测了测头,再点了点头。赛里飞向周祝,又跳回周祝的右肩膀了。“你能听懂无理安语,赛里。你就是那个无理安人,对吗?赛里!”周祝此时此刻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肩膀上这个小东西就是那个用命作注的无理安人,绝对是。他抓住机会带着赛里冲出了雅克姑姑家的院落。雅克姑姑的光刻梦镜瞬间破碎,右边的屋子跟着坍塌了。

这次探索周祝没有损失任何东西,他得到了赛里,一个无理安人的命运藏在赛里的身体里。绝对是这样!

周祝在雅克姑姑家被困了一整天,马上就到傍晚了。周祝趁着冬季刚来,七六镇还没进入最残酷的隆冬时刻,决定去阿拉山顶的蓝池探究一番。冬季的达瓦特路路面被厚重的积雪覆盖,稍微滑了些,还算好走。踩在路面上面已经没有积雪的吱嘎响声,因为这些碎石也都被冻的硬邦邦的不再小范围挤压移动,积雪也已经被过往的萨哈人、冰途安人夯实了。七六镇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可确实算得上整个阿拉山口一带最暖和的地方。周祝把赛里揣在怀中,这个小家伙和他可能都会感觉暖和些。周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什么异常的感觉了。达瓦特路沿途有萨哈人夏天修建维护的驿站,冬天驿站没人维护,没有补给。但可以稍微遮挡突然来袭的极速风雪。从七六镇去阿拉山口必须会看天气,算准了极速风雪大概什么时候经过,要保证在刮极速风的时候自己可以到达驿站躲避、稍作休整。其他时间他必须一直走,即使中途走得慢些,也绝不能停歇。一旦停下来,冷酷的风雪就可能把他和赛里一起带走。

走了两天三夜刚好迎着玫红色的朝阳,周祝到阿拉山口了。这像是一个好兆头。在古道自然做任何事之前都是要看天气的。七六镇有句俗语:“古道长眼便会给看天的人一口饭吃。”周祝在山口休息喝了几口开春会流向七六镇西比恩河坝的泉水。趁着阳光甚好,能看清登山的路灯花,周祝加快了赶路步伐。路灯花是长在阿拉山口并延伸到山顶的能散发淡黄色或者淡粉色微光的小物种。萨哈人认为路引是七六镇不幸离世之人的魂灵幻化而成,黄色是正常终老的,粉色是不幸横死的。周祝心想无论如何都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山腰处的洞窟,至少能在里面暖和一夜,第二天一鼓作气再爬上山顶蓝池。周祝延路捡一些刚从树上落下的或者裸露在积雪表面的枝桠,可以在山腰洞窟生火取暖。

古道给无理安人施予术法之力,可这股力量到了七六镇就完全消失了。周祝心想这也许就是古道派太阳神守护规制七六镇却从未踏足七六镇的原因吧。古道是没有具体形态的,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听命于他。古道害怕在七六镇失去他掌控一切的力量。周祝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却早已习惯了古道的秩序。可是在七六镇,秩序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人们靠善意和利益维系关系。按照现在的速度怕是很难在天黑前到达山腰洞窟。路灯花会在周祝经过时俏皮地抖动几下,花蒂上撒出一些七色粉末伴随着一股股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周祝不自觉被这些路灯花吸引驻足,但他具有术法基础,能分辨出路灯花散出的这些粉末诱惑会带来伤害。周祝再次加快了脚步。山腰之上,术法可行。路灯花旁边伴生了许多低矮的大原叶,是光刻岛特有的植物,很结实,原叶一面生长着细密的绒。冰途安人用它们做斗笠防风雨、也保暖。周祝用达瓦特树枝捣烂大原叶的根茎,敷在眼睛和鼻子周围。当然,他顺带摘下两顶原叶做成斗笠,赛里一顶,他自己一顶。有了斗笠的赛里不那么冷了,可以一直待在周祝的肩膀上。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这招真好使,他不再被路灯花干扰,也舒畅暖和了不少,行路变得顺畅了。

很快周祝便抵达山腰洞窟,洞口藤蔓密布。周祝用达瓦特路树枝将藤蔓拨开一个口,带着赛里挤了进去。洞窟口零星散着一些路灯花。洞口有一汪潭水,淡绿色,周围长满低矮的紫色绒草。周祝试了试真实咒,发现这潭水竟然是一块和光刻岛玻璃山一样的玻面。周祝踏实地踩了上去,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走到正中央的时候,周祝发现潭底似乎有活着的东西。这东西好像在呼喊他们。不对,这东西是在呼叫赛里。赛里轻轻地跳到周祝脚边,伸出前爪,抓了抓玻面。潭底的东西叫唤的更加厉害了,整个玻面开始震动。周祝抓起赛里一阵狂奔,抵达潭水对岸。回头再看玻面,那东西也跟了过来。赛里再次跳到那东西跟前,用前爪使劲刨着玻面。玻面开始变换颜色,那东西活动的越厉害,玻面变幻的也越频繁。周祝浑身上下热血沸腾,他想起了无理安人的过去,想起了古道的自然之法……太多的信息一起涌进大脑,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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