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那里写字,想必得常常移动纸张。
“他给自己带了瓶墨水。”汤姆说,“不用店里的,说我的墨水太稀。”
他似乎想笑一下,没能笑出来。
“有座钟,是他夏天典当出去的。”福尔摩斯说,“您知道吗?”
汤姆摇头。
“他没有跟我说。”
“有人来这里询问过吗?”
“问行李的有。问钟,我不记得。”
“请想一想,有没有人特别关心他留下的信,或者他平时与谁通信。”
这一次,汤姆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福尔摩斯面前的纸,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写下来的“维克托”。
随后,他把桌上的空托盘拿了起来。
“有些记录在柜台后面。”
*
汤姆带回来的是一本厚账簿和一个盛着杂纸的木匣。
他没有把整本账簿推给我们,而是自己翻到一页,用掌心挡住其他客人的账目。
马奇的名字下面,记着房钱、餐费,以及几笔数目很小的代邮费。
最后一项有一条横线,旁边注明已经结清。
“他住在这里时,会替一个人转收信。”汤姆说,“有些信寄到他这里,他再装进普通信封,托我从外面的邮局寄出去。”
“猫头鹰不能送?”哈利问。
汤姆转向他。
“能。不过马奇先生嘱咐过,用普通邮局。”
他在木匣中翻找,取出一张窄纸条。
“地址写在这里。他怕我忘记,特意留下来的。”
纸条已经被折得很软。
上面用并不漂亮、却十分清楚的字迹写着:
“玛莎·海尔。
白杨区,柳树巷十四号,克劳利洗衣作坊转交。”
下面另有一句:“邮费从我留下的钱里扣,不要向她要。”
哈利看得很仔细。
我知道,最近这几日,他对信封、地址以及一封信到底能不能抵达收信人手中,有着超过从前的兴趣。
“后来为什么停了?”福尔摩斯问。
账簿上的转寄说明被划去了一部分。
划线用的墨水比原先深,压得很重。旁边写着新的处置办法:来信交维克托·马奇先生领取。
日期是九月三日。
“他弟弟让改的。”汤姆说,“说哥哥身后的事情都由他处理,信也交给他。”
“这张地址也是他划掉的?”
“是我划的。他在旁边看着。”
汤姆的手指按在那条黑线上。
福尔摩斯没有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