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外来的看护。
我不是偶然来到暮安院。
我不是无家可归、走投无路才应聘入职的普通女孩。
我本身,就是这座院子里的执念余影之一。
是无数次轮回之后,被剥离记忆、重新投放、假装新生的守院傀儡。
心口骤然被无边寒意灌满,窒息感铺天盖地压下来,压得我眼眶发酸,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我微微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监控屏幕上。
指腹隔着一层玻璃,触碰着画面里那个静静伫立、无声无息的自己。
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模一样的身形单薄。
可那道影子,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情绪,没有未来。
只有无尽沉默,无尽困锁,无尽往复。
我一遍遍逼问自己。
我到底是谁?
是此刻拥有记忆、感知恐惧、挣扎想要破局的林晚?还是无数次被重置、被剥离、被轮回操控、永远被困在此地的残影?
我拼命回想自己来到暮安院之前的人生。
父母早逝,孤身漂泊,辗转打工,居无定所。偶然看到老院长猝逝、敬老院急招看护的消息。走投无路,前来应聘,留在此地守着一座旧院,陪着一群孤寡老人。
每一段记忆都清晰完整,细节饱满,逻辑通顺,像是真实走过的岁岁年年。
可此刻想来,太过完美,太过规整,太过毫无破绽。完美得像——专门为我编织好的人生剧本。
是结界为每一轮重启的我,量身捏造的虚假过往。
我喉头干涩发紧,手抖着摸出桌角的手机,指尖慌乱颤抖,点开浏览器。
我想要求证。
我要搜三十年前暮安院建院始末。
我要搜第一任院长陈望山的生平结局。
我要搜外界对这座诡异敬老院的记载。
我要撕开这层虚假的皮囊,看见真正的真相。
可屏幕顶端,信号栏微弱跳动,断断续续,忽有忽无。页面反复加载。转圈、空白、闪退。无论是刷新页面、重启软件、还是关机重启,所有外部网络全部无法访问。整片网络世界,对暮安院彻底封闭。
这座院子,是独立于现世之外的闭环囚笼。它隔绝外界、隔绝真相、隔绝一切逃离的可能。
它只留我一片狭小的天地,一套固定的人设,一段虚假的人生,让我岁岁年年,无知无觉,循环往复。
监控屏幕的灰白亮光映在我眼底,冰冷刺骨。掌心冷汗层层。
我再也坐不住。心底积压的恐惧、茫然、崩塌感快要将我吞没。我需要风,需要夜色,需要站在空旷的庭院里,确认自己还真实活着。
我起身推开值班室房门。
深秋夜风猛地灌扑而来,凉得刺骨,吹得我长发纷乱翻飞。
院内寂静无声,灯影稀疏摇曳,树影斑驳摇晃,满院落叶被风吹得满地翻卷。
我抬眼,直直望向对面那面贯穿整院的老旧红砖墙。那面承载了三十年来所有老人执念、所有虚影、所有遗憾的院墙。白日里缠绕其上的五道灰黑执念虚影,早已尽数消散、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