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整。
离午饭还有一会儿。堂屋里没有人。
沈知意从灶间走进来,站在八仙桌前。
桌上摆着五副碗筷,摆得规规矩矩,筷子头对齐桌沿。她数了一遍:她面前一副,大哥一副——大哥不在,那一副也摆着;周岚一副,小满一副,小叔一副。
五副。
她转身走到碗橱前,拉开橱门。
里面摞着碗,白的,粗瓷的,边上有豁口。她取出一只,又取了一双筷子。
她走回桌前,把这一副摆在自己右手边。
空位。
摆完之后,她退开一步看。
六副碗筷,围着一张八仙桌。
她的手心在出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破戒。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要看看,报警器响起来之后,屋里那个人会有什么动作。
她知道有风险。她昨晚在备忘录里写过:诫律是开关,碰了就会被看见。
她算到了风险。
但,她没有算到结果。。。
十一点零几分,周岚端着汤进来。
她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沈知意看着她的脸:周岚的瞳孔放大了一下,汤碗"咔"地磕在桌面上,汤汁晃出来一圈。
"怎么了。"沈知意问。
"没、没什么。"周岚把汤放下,"我……我去叫小满。"
她转身出去了。
沈知意放下筷子,慢慢跟出去。
她站在廊下,隔着天井,看见周岚没有去厢房,而是快步穿过了通往后院的月洞门——是去后院的路。
沈知意立刻跟上去。
月洞门里是后院,正中一间小祠堂,青砖到顶,门楣上挂着一只红灯笼——灯笼旧得厉害,红布褪成了褐色,灯笼底下坠着一截短短的流苏。
灯笼是灭的。
周岚站在祠堂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沈知意在月洞门的阴影里站住,没出声。
周岚划火柴的手抖了三下,第四下才划着。她把火苗凑近灯笼底下的油灯芯。
火光亮起来。
红灯笼在白天也是红的,但这会儿被灯芯一烘,那层褪色红布忽然透出一层极亮的、近乎血的颜色。
周岚点完灯,站了两秒,转身就走,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沈知意退回堂屋,坐下,端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