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也看了她一眼。
——大哥、周岚、小满、小叔、陈伯,加她,正好六个。
墙上第二条在她脑子里跳了一下:**饭桌,不许摆六副碗筷。**
她没动声色,把手机收进口袋,说:"我去妈房里看看。"
母亲住在堂屋西侧第二间。
门锁着。
沈知意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铜锁是老式的,锁鼻上挂着一根红绳,绳结打的是死结。
"谁锁的。"
"我。"大哥在她身后,"妈的东西,乱。"
"第六条写的是,"沈知意回头,一字一句,"我的房门,不许落锁。"
大哥的下颌绷紧了。他没说话。
沈知意也没逼他。她退开一步,抬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门框顶部有一层薄灰,但正中一小块是干净的,被人反复摸过。有人常站在这里,从这个高度,往门缝里看。
她蹲下身,看门缝底下。
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门槛延伸进来半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推拉过。一封信?一张纸?一个包?
她把这道划痕也拍了照。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堂屋的灯是二十五瓦的白炽灯,昏黄,灯泡上落着一层油灰。八仙桌上摆好碗筷,沈知意站在桌角,数了一遍:
五副。
她重新数:她面前一副,大哥一副,周岚一副,小满一副,小叔一副。
**陈伯没有碗筷。**
"陈伯,"她说,"你吃过了?"
"我等会儿在灶间吃。"老人笑了一下,牙床很红,"几十年了,都这样。"
沈知意"嗯"了一声,坐下。
她坐下去之后才意识到——她坐的是母亲生前的位置。
母亲活着的时候,就坐这个角,背对着东墙。她二十年没回过这张桌子,身体却记得。
周岚看了她一眼。
这顿饭吃得极安静。小叔喝了两杯,脸涨起来,筷子往桌上一磕:
"我说句实话,你们别不爱听。这七条,一条都站不住。子时不许应门——谁大半夜来敲门?摆五副碗筷——这叫克扣活人。还有那条不许签字,知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是不是打算让她签什么?"
"沈知礼。"大哥把酒杯按住。
"我说错了吗?"小叔瞪着他,"二十年前茂生死在井里,也是这么遮着盖着过来的。你们谁敢把井盖打开看看?"
啪。
周岚手里的汤勺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手抖了一下。
"小满,"大哥忽然开口,"带你小满去睡觉。"
小满被牵走了。孩子临出门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眼神不像九岁。
雨越下越大。
夜里十一点,人各自散了。
沈知意被安排在东厢房。她没睡,坐在床沿,把今天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