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呼吸停了半拍。
素君是她母亲的名字。这个世界上,会这样喊母亲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三个选项:不理,这是诫律要求的;喊人,二十米外的人不可能在一分钟内赶到;开门。
她是公证员。公证员的职业信条只有一条:**事实必须被固定下来。**
她抬手,拉开了另外半扇门。
冷气灌进来。
院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雨水从他的衣角往下滴。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很不合身,袖口磨得发白。
沈知意的第一眼落在他的脸上——颧骨很高,左边眉毛断了一截,断口处是一道旧疤。
二十年了。疤痕的位置,一分没变。
她的第二眼落在地上。
积水映着堂屋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一直铺到她的脚背上。
**有影子。**
她后颈上起了一层栗米样的疙瘩,但她的手很稳——那只手已经摸进了口袋,按住了手机的录音键。
"知意。"
那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住的门轴。
"长这么大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她也知道,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二十年。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爬出来的。"
"从哪。"
他没有回答,只是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边是院墙,墙外八十米,是一片竹林。竹林边有一口井。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素君呢。"那个人说。
沈知意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裤管流进鞋里。他站着的样子很奇怪——不是站,是撑。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像是在用力把自己钉在地上。
"她死了。"沈知意说,"七天前。凌晨三点四十。"
那个人没有说话。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是站在雨里。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堂屋的方向,看向那盏长明灯。
"我知道了。"他说,"她跟我说了。"
"什么时候说的。"
"三月十九。"
沈知意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来井边,"那个人说,"带了一根撬棍。"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