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阶上的人没有回头。
他往右走。
沈知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不是慢,是拖。左脚迈出去,右脚要过很久才跟上,整个身子往一侧歪。
一个二十年没有走过路的人。
地上的水印断在往右的方向。
往右不是村口。往右是绕到后院的小道,再往东八十米,是那片竹林。
沈知意站在雨里,把手机掏出来。
录音界面:四分十七秒。
她点开回放,把音量放到最大——雨声里有对话,但他的声音发闷,像隔着一层布。她把手机贴到耳边,逐句听。
听到第三句的时候,她按下暂停,调出波形图。
在她说"我妈的头七,是明天"之后,有一段极短的高频噪声,持续不到0。4秒。
不是雨声。雨声的波形是连续的。
这个是一下,干脆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金属,或者玻璃。
她抬起头,看向堂屋东墙的窗。
窗纸是旧的,透光,但看不清里面。
0。4秒的碰撞声,来自她的身后、来自上方、或者——来自窗内。
有人站在窗后听。
沈知意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堂屋。她的步子很稳,甚至故意放慢了。
她推开堂屋门。
长明灯还亮着。供桌、香案、遗像。一切如常。
她走到窗边,伸手摸窗台——窗台上有一层浮灰,浮灰上有两个并排的半掌印,边缘清晰。
手很小。
不是大人的手。
沈知意盯着那两个掌印看了三秒,转身出了堂屋,径直走到东厢房隔壁的耳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推开。
小满坐在床沿,穿着衣服,鞋子也没脱。看见她进来,孩子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藏。
"还没睡。"沈知意说。
小满不说话。
沈知意在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他齐平。
"小满,姑姑问你一件事。你刚才,是不是在堂屋窗子外面?"
小满的嘴唇动了动。
"你要是说真话,"沈知意说,"姑姑保证不告诉你爸。"
孩子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姑姑,你别开门。"
"为什么。"
"奶奶说的。"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奶奶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死的那天晚上。"小满的声音很小,"她把我叫到房里,给我一块糖,让我站在窗子底下听着。她说,如果有人半夜来拍门,谁开门,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