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里轻轻颤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是涩,还是难得的慰藉。
她抬头看向前方清晨的街道,轻声道:“我妈也是为我好。”
她必须这样告诉自己。
必须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能怨,不能恨,不能委屈得理所当然。
否则心底的愧疚感会铺天盖地淹没她。
一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逼迫,一边是生养之恩、殷切期盼。
十岁的江月,已经被困在这种拉扯里,寸步难行。
到了学校,氛围和家里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
四年级的班级,已经隐隐开始有竞争的味道。
不再是低年级随便学学、玩玩闹闹就能糊弄过去的年纪。老师反复强调中高年级的重要性,强调成绩分水岭,强调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早读、上课、随堂练、课间小测、午自习默写、课后作业。
一天被排得满满当当。
江月永远是班里最乖的那一个。
坐得端正,听课认真,从不捣乱,从不插话,安安静静完成所有任务。
老师最喜欢她这样的学生,省心、听话、稳定。
没有人知道,她只是习惯了乖乖听话,习惯了不惹任何人不满,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眼底。
课间,别的同学成群结伴追跑打闹,吵吵闹闹。
只有江月,要么坐在座位上刷题,要么趴在桌子上短暂闭眼休息。
田知夏会偷偷溜到她旁边座位,趴在桌子上陪她。
她不打扰江月学习,也不吵她,就安安静静待着,偶尔戳戳她的笔,递个小纸条,讲一句无厘头的笑话。
她成绩不好,帮不上江月任何学习上的忙。
她给不了江月未来,给不了出路,给不了成绩,给不了大人眼中正确的人生。
可她给了江月所有人都给不了的——偏爱与松弛。
中午放学,队伍走出校门。
远远的,江月就看见苏慧兰站在路边等她。
母亲站在人群里,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下一秒,视线掠过旁边吊儿郎当的田知夏,眉头下意识轻轻一皱。
那个细微的表情,江月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瞬间轻轻一沉。
分开的时候,田知夏挥挥手:“下午见!”
江月勉强笑了笑。
一走到苏慧兰身边,母亲的声音就压了下来,带着克制的不满。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跟她凑一起。”
“她自己都不学,能带你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