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在变。
不是外在的变化——她还是那个苍白、修长、像油画中人物的吸血鬼。但内在——她在经历某种三百一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蜕变。
被我从暗源中"修"回来后,她失去了大部分领主级力量。她的超凡速度退到了普通骑士级。暗影之力几乎消失了——她不再能融入阴影,不再能用暗影作为武器。心灵蛊惑也大幅减弱——只能影响意志薄弱的人类,对其他超自然种族完全无效。
她变弱了。从一个领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吸血鬼。
但她——第一次——不介意。
"你确定?"我问。我们坐在修车铺后面的空地上——周六茶话会结束后。伊莎贝拉手里拿着一杯人造血浆——新的配方,比以前的更好喝(虽然我觉得像喝铁锈水)。
"确定什么?"
"放弃斯特恩氏族领主的位置。你——"
"我已经放弃了。一年前。"她说。"议会由改革派管理。斯特恩氏族——不需要领主了。需要的是——协调者。不是统治者。"
"你当了三百年的领主——"
"三百年的领主——是一种负担。"她看着她的手——苍白的手,曾经能释放暗影之力的手。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的手。冷。有力。但没有超自然的光芒。"我——第一次——不觉得需要强大。"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我。深棕色的眼睛——猩红的边缘几乎看不见了——像一面安静的湖。"——因为我不需要强大来保护自己了。有人——在我身边。"
我看着她。
"我不是说你有——"她的声音微微变了。三百一十七年的吸血鬼——在说这些话时——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我不是说——你保护我。你没有原焰了。你比我弱。但——"
"但什么?"
"但有你在——我不需要害怕。"
我没说话。我喝了口速溶咖啡。难喝。但——真实的。
"伊莎贝拉。"
"嗯。"
"你还记得——在鸦巢的第一个晚上——你说永生是诅咒?"
"记得。"
"你还这么想吗?"
她想了很久。她的目光移向碎骨街的霓虹灯——粉紫色、蓝色、绿色——在雨中闪烁。
"永生——还是诅咒。"她说。"但——诅咒可以被减轻。不是被打破。是被——分担。"
"分担。"
"你分担了我的永生。"她说。"不是——让你也永生。是——你让我知道,永生中可以有——不是永恒的东西。速溶咖啡是暂时的。雨是暂时的。修车是暂时的。但那些暂时的——比永恒更——真实。"
我笑了。我把咖啡杯举起来——像在敬酒。
"敬暂时的。"
她举起了她的人造血浆杯。
"敬暂时的。"
两个杯子在碎骨街的雨中碰了一下。速溶咖啡和人造血浆。修车工和吸血鬼。暂时的——但真实的。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窗外是碎骨街的霓虹灯,和永远不停歇的雨。
三百一十七年。
我修过一台三百一十七年的发动机吗?没有。机器没有这么老。但人——有。
而且这台"发动机",还在教我怎么听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