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今日没干扣便扣了,明日为什么还要扣,这绝对是在刁难她吧。
胡悦见阿薇还是没动,看出她不服气:“这府里所有下人都是如此,做错了便要付出代价。你今日想不干就不干,无非是扣了一日的钱,若不加倍惩罚,那每个人都随心所欲,想不干就不干了,那府里还不乱了套了。当然,你不干便不干,无非是没有月钱罢了,毕竟你和其他女使不同,你没有被卖进府里,来去自由。府里也不会任你饿死,一日两个窝窝头总是会施舍给你的。”
最后一句话,绝对是她父亲指使胡悦说的。
施舍……
阿薇捡起笤帚,学着慧娘的动作扫地上的叶片,把叶片都扫成一堆。
可雨水打湿了叶片,叫它们都沾在地上,根本扫不起来。
胡悦坐在亭子里说:“扫不起来,就拿手捡,把叶子都捡成一堆,再抱到花房去沤肥。”
捡就捡,阿薇蹲下身,把手伸进雨水里去扣那些落叶,只是好多都紧紧贴在泥地和砖缝里,她得拿指甲去扣起来。
她的指甲又刚修过,扣了没几片指缝里就塞满了泥沙,有的嵌进肉里,火辣辣的疼。
可她还得接着捡,接着扣,这叶片掉了一夜,她便捡了一夜。指尖流出的血都被雨水化开,融进了土地里,手指的肉也被泡涨发皱,被石子磨破了好多口子。
胡悦也一直没走,就坐在亭子里监督她,一直监督到了五更天。
阴云终于散了,天空由黑转蓝,看起来今日至少不会下雨了。
阿薇已经把地上的落叶都捡到了一起,堆了十几堆,手也麻木得没有一点感觉了。胡悦的声音才又响起:“好了,去厨房领你的早饭吧,再去找慧娘,让她带你去给手上药。”
阿薇垂着头,蹲在地上,看着胡悦的脚从自己身前走过。
好渴,不用秀秀做的茶,只要有一口井水也好啊。
她现在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干杂役怎么比在校场上扎马步还要累啊,一点盼头都没有。怪不得慧娘会有这么多的皱纹,原来是吃了这么多的苦,才会变成这样的。
可笑她以前都不知道,还当她家的下人和别家的不一样,不会被无故打骂,就是过得好了呢。
日头渐渐升起来了,花房里的花农们也到园子里开始修剪和栽种新来的花树。有几个花农看到阿薇蹲在落叶堆旁,便提醒她:“这些落叶要拿麻袋装了送去沤肥,麻袋就在花房里,得自己去拿。”
阿薇抬头看向他们,都是熟面孔,平日里也都打过照面的。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花农还趁其他人不注意走过来,给她塞了个热乎乎的油纸包,但一句话都不敢说就跑开了。
好香,是鲜肉馒头的味道。
阿薇捧在手里,馒头隔着油纸烫得她手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可还是好香。她打开纸包,一股白气扑到她的脸上,吹散了她身上一夜的寒气,叫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散去后,一个巴掌大的馒头映入眼帘。
白花花的,好好吃的样子。
可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给她吃呢?
那个花农已经离开了,她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是在家里干了十几年了,一个总是笑嘻嘻的老大爷罢了。
吃吧,不过是一个馒头罢了。
阿薇的牙齿痒得厉害,口中生津,不停地往肚子里咽。
不管了,是陷阱也罢。她什么都管不了了,一口一口把馒头吞进了嘴里。馒头软甜的口感和鲜肉的鲜美从口腔一直流进了肚子里,她整个人好像都变成了一个蒸笼里的馒头,干瘪的身体慢慢膨胀了起来。
“真好吃。”
就算掺了好几滴眼泪也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