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芸缓缓抬眸,视线朦胧,慢慢聚焦在眼前那张温情脉脉的脸庞上。
这张脸温柔得体、温婉动人,若是换作从前深陷情爱、轻信人心的萧景天,定会被这副菩萨模样骗得彻彻底底。
可历经家破人亡、绝境炼狱,她早已看透深宫人心,辨得透所有虚假良善。
心底翻涌着阵阵恶心寒凉,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气息虚浮微弱,声线轻软无力,气若游丝,带着初醒的沙哑倦怠:
“是……昭贵妃娘娘么……”
“臣妾……给娘娘请安。”
话音落,她勉力撑着残破虚弱的身子,想要挣扎起身行礼,姿态恭顺卑微,全然是罪妃本分。
她心底早已算定。
孟婵最惜名声、最重体面,素来爱维持仁德和善、宽待六宫的姿态,断然不会让重伤垂危的自己勉强行礼。
果不其然。
孟婵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温柔将她稳稳按回榻上,柔声阻拦,语气满是惋惜愤慨:
“姐姐万万不必多礼!你重伤初醒,身子孱弱至极,切勿乱动。”
她眉眼轻蹙,故作不忿轻叹:
“真想不到颖贵妃素来骄纵,竟会对姐姐下这般狠戾重手,当真毫无分寸、太过过分。”
苏轻芸顺势躺回榻上,眸光依旧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轻声试探发问,语气懵懂无害:
“多谢娘娘为轻芸抱不平。只是不知……娘娘是如何知晓,轻芸身受重伤,困于冷宫?”
孟婵指尖微顿,心底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笑意温柔无差,话语滴水不漏,半分破绽无存。
她刻意隐去所有试探、旁观、推波助澜的算计,只将自己塑造成公正善意、体恤弱小的好人。
“姐姐尚且不知前因。”
“方才颖贵妃急匆匆奔赴御前,满面伤痕,跪地哭诉,一口咬定是姐姐心性暴戾,无故出手伤她。”
“臣妾知晓冷宫凄苦,姐姐素来温顺,不信姐姐会无端施暴,便在皇上面前竭力为你辩解求情。”
“奈何颖贵妃伤痕真切,言辞恳切,众人难辨真假。万般无奈之下,皇上才移驾冷宫前来求证。”
“谁料宫门一开,众人皆惊,姐姐竟满身血痕、人事不知倒在地上,凄惨至此。”
“臣妾不甘心就此定你罪名,竭力劝谏皇上彻查原委,句句为你辩驳,皇上这才洞悉真相,知晓是颖贵妃寻衅在先、恃强施暴在后,下令将她禁足艳华宫半月思过。”
“臣妾念及姐姐重伤无人照料、冷宫无人近身,便主动恳请圣恩,留下来为姐姐处理伤势,略尽绵薄。”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皆是恩义,句句皆是仁善。
将所有功劳体面尽数揽于自身,所有过错脏水尽数推给许如鸢,完美拿捏进退分寸。
苏轻芸静静听着,心底一片冷哂。
好一张巧嘴,好一番说辞。
颠倒始末,粉饰自我,邀功买好,滴水不漏。
她压下眼底所有讥诮与寒意,唇角浅浅弯起一抹虚弱温顺的弧度,轻声道谢,姿态谦卑柔和:
“此番若非娘娘公道直言、出手相助,轻芸今日定然百口莫辩,罪责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