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越收越紧,勒得她腰腹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
三人呈三角状被钉在祭坛中央,黑链缠身,蚀毒蔓延,像三件被陈列的祭品,等着高台之上的执棋者落下最终的刀。
泠玥从高台一侧缓步走下来。
她手里握着蚀丝长鞭,鞭梢垂在地面,拖出一道浅浅的腐蚀痕迹。
一身暗紫镶金的高阶制服在黑雾里格外刺目,长发高束,眉眼间是压不住的快意,可深处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恍惚。
凌溯因为擅自放跑三人,已经被苍辉关了禁闭,此刻守在祭坛外的,全是她一手调派的心腹队员。
赢了,她终于赢了暮晓一次,赢了这场纠缠多年的胜负。
可为什么,看着跪倒在地的三人,看着高台上神态癫狂的苍辉,她心底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倒像压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怎么,很意外?”
泠玥走到暮晓面前,微微俯下身,长鞭的鞭梢轻轻抬起暮晓的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尖锐刻薄,
“你以为凭着几本残稿、几个流民,就能翻了长老的天?从你踏出星枢台的那天起,你的每一步,都在长老的算计里。”
暮晓抬眼瞪她,眼底没有惧意,只有烧得滚烫的怒意。
她费力地动了动被锁链缠住的手,声音因为窒息感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晓晔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泠玥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直起身,长鞭在掌心绕了一圈,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往人心口扎:
“那个底层小杂役?还能怎么样。不肯吐账簿的内容,就关在禁闭室里耗着呗。断水断星尘,再硬的骨头,耗上十天半个月,也该软了。”
“你混蛋!”
暮晓猛地挣扎了一下,锁链立刻勒得更紧,蚀毒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她的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像烧不尽的星火,死死盯着泠玥,
“苍辉篡改历史,压榨百姓,你们跟着他,到头来也不过是下一个被扔掉的棋子,和晓晔、和青奕,没有任何区别!”
“闭嘴!”
泠玥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她猛地扬起长鞭,带着蚀雾的鞭梢直直朝着暮晓肩头抽过去。可鞭子挥到半空,她手腕又莫名顿了一下。
青奕……那个被扔在陨尘村的旁支女孩,那句“轻易就能被舍弃的棋子”,忽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里。
就这一顿的功夫,高台上的苍辉已经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泠玥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收回了长鞭。她别过脸,不去看暮晓那双亮得刺眼的眼睛,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星枢台,正被一层更深的寂静笼罩着。
夜色沉沉压在高耸的星石塔上,顶层天枢层的灯火早就灭了,只有底层禁闭区的走廊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星石灯,灯光摇摇晃晃,把墙壁上的蚀纹映得狰狞扭曲。
一道灰布短衫的身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狭窄的暗道里。
是青奕。
她从陨尘村离开后,没有去边境村落避世,也没有去碎星渊凑热闹,反而绕了一大圈,趁着凌溯被关禁闭、泠玥带队外出的空当,摸回了星枢台。
指尖抚过墙壁上熟悉的刻痕,这里是她当年做值守时,无意间发现的一条废弃密道,连通着底层杂物间与禁闭区。
从前她总觉得,这地方偏僻又阴暗,永远派不上用场,没想到今日,她要靠着这条暗道,来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
“活得别真像个随手就能扔的棋子。”
星辰在陨尘村说的那句话,这些天一直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从被苍辉告知“再无用处”的那一刻起,她二十多年拼命往上爬的执念,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哗啦一声,塌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