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近越来越烦躁。倒不是因为练武遇到了瓶颈,而是因为天天被顾平生揍,实在受不了了。以前挨揍是因为自己太菜,现在挨揍是因为顾平生一出手就用了七成功力,完全是在欺负人。每次过完招,他都鼻青脸肿地躺在院子地上像条死狗,顾平生蹲在旁边一边给他擦药酒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徒儿啊,为师这是为你好。”
“为你个头!臭老登!”陈阿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看,又急,这说明你的心境还不到家。”
“你先把踩我脸上的脚挪开再说。”
。。。。。。
隔天过完招,陈阿牛又一次被摔进假山池子里。他从池子里狼狈地爬出来,浑身湿透,两只锦鲤从他衣领里蹦出去落回水中。
萧暮雪刚好路过,看见他的惨状,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又挨揍了?”
陈阿牛抹了把脸,把头发里的水拧干,“师父他不是在跟我过招,纯粹是在拿我寻开心。”他压低了声音,“他最近老说一些怪话,说他还没娶媳妇,就指着我给他养老送终了,所以要多‘锤炼’我。我看他就是打人上瘾。”
萧暮雪抿嘴忍着笑。
当天晚饭时,陈阿牛放下筷子,对顾平生和萧暮雪说,“我想去军中历练。”
萧暮雪的筷子抖了一下,夹的菜掉回了碗里。
顾平生倒是不意外,点了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我一身武艺总不能只在这院子里练给假山看。”陈阿牛认真地说,“师父说过,真正的功夫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不是在藏书阁里啃出来的。而且,”他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去了军中就不用天天被师父打了。”
“出息。”顾平生嗤了一声。
萧暮雪没有立刻说话。碗里的米饭被她用筷子拨来拨去,拨了好一会儿才说,“去哪边的军。”
“北境。”陈阿牛说,“我想去边境。”
“北境是我叔父萧何将军在驻守。”萧暮雪语气平静,“我给你写封信,他会照应你的。”
“不用麻烦——”
“我是写给叔父的,又不是写给你的。”
陈阿牛闭嘴了。
吃完饭,萧暮雪一个人坐在花厅里,对着窗外池塘里的月亮发呆。
她带他回来,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两年来,楼台她天天守着,月亮呢,月亮泡在藏书阁里跟一堆武功秘籍过日子。
别说修成正果了,连花都没开,跟守寡没什么区别。
唯一让她稍感心安的是,至少他把心思都花在了武学上,而不是花在别的什么人身上。这两年,她把他圈在自己的天地里,虽然没能更进一步,但也没让别人靠近一步,这么想来也不算全无所获。只是每次想到牛角村那个女孩,想到她走那天站在田埂上的模样,胸口还是会隐隐发沉。
但她从没后悔过。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趟皇宫。傍晚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盖了兵部大印的调令文书。
她把文书往陈阿牛怀里一拍,“后天出发。北境军骁骑营。”
陈阿牛低头看着那份文书,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自己的名字,旁边盖着鲜红的官印。他抬头看向萧暮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只憋出来一句,“谢谢你,暮雪。”
“就这?”萧暮雪歪头看着他,唇角微弯,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说分别。
陈阿牛很认真地想了想,“等我立了军功回来,请你吃顿好的。”
“我用你请?!”
“那你要啥?”
萧暮雪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把那套《凌霄步》带上,行军打仗身法很重要,抽空继续练。”
“知道了。”
她挥挥手,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北风卷着零星的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院子里两匹马备好了鞍,一匹是给陈阿牛的坐骑,一匹是给随行的向导。侍卫们整装待发,顾平生倚在廊柱上,看着徒弟最后一次检查行囊。
萧暮雪站在院门口。她穿了一身深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风把她的发梢吹得飞起来,她抬手压了压,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