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试卷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样子。但我不知道不成为那个样子之后,我是谁。"
小满站在天台上,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不是释然,不是轻松。
只是松了一点。
像一扇关太久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风还没有完全吹进来,但她已经闻到了外面的空气。
她转身准备下楼。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信箱。
天已经暗了,天台上的光线很弱,信箱的绿色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绿。
小满忽然想,写信的那个人,是谁?
是六楼的插画师吗?她见过那个女人,总穿宽松毛衣,头发乱乱的,阳台上种着快枯死的植物。有一次小满在楼道里和她擦肩而过,女人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表情很茫然,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
还是五楼的男人?他每天很晚回来,皮鞋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精确的节拍。小满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只见过他的背影——很直,很整齐,像一把被磨得太亮的刀。
或者是三楼的修鞋匠?他总蹲在一楼门口,面前摆着一块旧木板,上面挂着几把钥匙。小满每次经过,他都会抬头看一眼,但从来不说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信箱里有一封信在等她。
不是等她回信。
是等她终于愿意开口。
小满回到家中,将书包随意的放在茶几上。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下了她无数次想要和妈妈说的话。
小满揣着那张纸,推开门,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将纸投进天台的信箱。
这样也好,至少,有人能看到吧。
她在黑暗中往下走,脚步比上来时轻了一些。
走到四楼时,她家的门缝里透出了光。
母亲回来了。
小满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打开的瞬间,母亲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模拟考考得怎么样?"
小满换好鞋,走进客厅。
母亲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她的书包——她出门前忘了拉上拉链,书包里的东西散了一桌。试卷、课本、笔袋,还有一包陈思怡给的饼干。
母亲手里拿着那张语文试卷。
翻到了背面。
小满的脚步停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