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看着自己虎口上弯弯曲曲、虚虚实实的指甲印,无奈摇了摇头。
“你猜一会儿百戏楼老板是来感谢你,还是……杀了你灭口?”
方才,明穗可是给百戏楼做了好事。
戏台上,堂而皇之唱什么鼓风巷子幽会,这台词本身问题就很大。
须知,只有石头村一带的百姓才会把穿廊风很大的巷子叫鼓风巷子。
盛京的人叫这种巷子为甬道、夹巷、长廊。
反正不管叫什么,鼓风巷子是个很有地域标识的称呼。
如果说这出戏广泛流传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个“鼓风巷子”的称呼,就可以让官家轻易定位到戏目的起源在哪儿。
黑市只是想赚些铤而走险的钱,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被人掀了老窝。
所以,明穗一句“不可能在鼓风巷子偷情”,是变相提醒了黑市这戏的台词有不妥之处。
黑市头领才会杀一儆百,威胁其他人不要胡乱传唱。
这戏目恐怕暂时也不会再演,得重新考究台词细节了。
这对明穗来说已经足够了。
虽然太子反叛的事,她一个升斗小民做不了什么。
但是,如果她遇到诬陷太子的人,只要她有办法,她都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保护太子的名声。
人,若忘恩负义,与畜生何异?
就像今天在戏楼里听戏的绝大部分人,他们其实都受过太子的恩惠。
若非太子镇守北境抗敌,他们能吃香喝辣吗?
如今,太子可能过世了,他们却墙倒众人推,一味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他们自己不做人,合该受罚。
明穗如是想着,也没什么可心虚的了,“总之,太子就不是那样的人!”
说罢,她神思不恍惚了,腿也不软了,腰杆子也挺直了,杵着她的盲杖,大步流星往前走。
裴时序看到了一个异常坚定的背影。
他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样的人,这盲女,与他素昧平生的女子,在肯定什么?
他摇头嗤笑,“你怎么知道太子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说……”明穗一惊,定住脚步,转过头,“你是说太子殿下真的和皇后苟且?”
“不曾!”裴时序脱口而出,否认的速度快到没有过脑。
明穗这才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前太子驱逐北狄时,村民们都说太子是战神转世。
神仙怎么可能耽于声色?
而且太子老大不小了,若真喜欢女人,早该结婚生子,和田哥田嫂他们一样被五六个崽子围着转了。
崽子……
明穗想到这个词,心中生出希冀,嘴角不禁弯起浅浅的笑意。
从裴时序的视线看去,只见这女子嘴里喊着“太子”二字,痴痴傻傻得笑。
她怎么跟任何一个男子都这样?
一会儿一口一个田大哥田大哥,一会儿又和那护卫手牵手,这会儿子又对着“太子”发痴。
莫名其妙。
裴时序懒得理她,负手从她身边先走了。